气都沉重无比，无声地压在上。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读博的后两年，他一直是这样度过的。

那一年论文发表不顺，他开始莫名地嗜睡，平时令人兴奋的故事再不能引起丝毫兴趣，开启电脑的动作麻烦又复杂，只是想一想就无力。他在宿舍拉上窗帘昏天黑地睡觉，常常一整天什么也不吃。

那时候的男友，好像是第一任？名字和模样都记不清了，饶是现在努力回想，也只有他站在床边说分手的景。

房间很黑，男朋友来宿舍找他。到是没有倒的垃圾，书和杂随意堆在地上，纪一舟蜷在猪窝一样的床上睡觉，听见有人一把拉开窗帘，猛然倾撒房间的光刺得他直往影里缩。

“只是论文没有发表，就变成这废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当时好像始终都没有回答过一句话。

“你就像一个黑，不我怎么安你、怎么努力让你开心、让你鼓起勇气，你都没有反应。我真的很努力了，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的。”

一开始还会保证振作起来，三番五次之后，他本人都放弃了。

他好像一台缺乏燃料的机，咯吱咯吱地尽力转动着轴承，却无法输任何功，直到最后一生锈，彻底报废了。

“对不起，我真的努力了。我只是没办法……”那个人哭着说对不起，说虽然很他，但是无法忍受现在的他。

他当时有没有说抱歉呢？纪一舟想不起来，后来好多年，他都打心儿里认为，对方已经仁至义尽。一起运动，一起旅行，一起看电影，甚至帮他准备了申请换的全材料，他们曾经设想过在异国的同居生活，那个人说：“留学时不能养狗，但我们可以一起义工，去别人家的狗。”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纪一舟睡着了，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大汗淋漓地惊醒，再睡着，梦到父母、导师、他曾经的学术，梦到穆旦、民俗学，梦到工作，梦到赵星桥。

“是你自己说的，能睡年小狗也不亏嘛。”李苑不解地问，“难你在骗我吗？你好虚伪哦。”

“你明明不喜我，还觉得我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混。”赵星桥坐在他边，像纪明亮那样甜地望着他笑，“你为什么会因为我这么难过？”

纪一舟到骨悚然。

他从遮天蔽日的密林逃灰暗的钢铁城市，从倾倒的楼大厦上坠天外星球的，从只能容一人爬行的山钻，站立在空无一人、广阔无垠的沙漠中。

天和地都是一片苍茫的黄，他独自一人站在狂风中，沙刮割肤，他变成空无血的骨架。

纪一舟惊叫着醒来，在空寂的房间中听到自己如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