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

这座房是他们来弗罗拉后第三个月买的，阿尔利诺对之前租住的房有颇多不满，因此在一段非常痛苦的挑挑拣拣之后决定买现在的房。这栋房的上一任主人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年女，她决定卖掉自己的房、搬去法国南跟自己的妹妹住在一起；这位女士几乎就只带着两个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国家，剩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弗罗拉的这座旧房里。

因此，当阿尔利诺和赫斯塔尔接手这栋房的时候，房里还剩数量相当可观的旧家，就包括之前就被摆放在光房里的旧钢琴。

赫斯塔尔没对钢琴有任何表示——说个很多人都不会信的笑话，维斯特兰钢琴师在维斯特兰的那栋房里并没有钢琴，所以当初WLPD的侧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话说去到底有谁会信啊？——等他们雇的工人来清理不要的旧家的时候，这人就准备连声招呼也不打地把那架钢琴理掉。

阿尔利诺发现这的时候工人们正打算把钢琴搬走，而在阿尔利诺本人的素描本上，对未来这个光房的设计至少已经画了三个版本的稿，无不包纤细优雅的绿植、颜素淡的布艺沙发和那架三角钢琴。

所以他当然只能赶冲过去阻止他们——赫斯塔尔在他招呼工人们放过钢琴的时候面无表地看过来，那神足以叫法律专业的实习生、陪审团和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一起痛哭涕，但是阿尔利诺才不吃那一呢。

当时钢琴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之前拥有这栋房的老太太也本没弹过几次。阿尔利诺伸手在钢琴琴键上随手了两，钢琴发几个刺耳的音节来。阿尔利诺本人对乐一窍不通，但是光看那个音节响起来的时候赫斯塔尔眉的那一，就知这钢琴的音绝对已经糟糕至极。

“这个，”阿尔利诺把手从琴键上拿开，问，“调一音还能弹吧？”

“你随便。”——赫斯塔尔当时这样回答，也没说到底是把钢琴留在光房里随便、还是找人来给钢琴调音随便。

从此之后他们就再没提过这事，仿佛光房里的这个庞然大只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阿尔利诺确实在赫斯塔尔上班的某天找来的调音师，除了调音之外，那架钢琴被换掉了两条已经断掉的琴弦，然后阿尔利诺就又把这音重新变得和谐悦耳的乐埋葬回了玻璃房坟墓里，并没有对赫斯塔尔提起一个字。

他会承认自己确实觉到好奇，好奇赫斯塔尔曾为唱诗班伴奏的那几个年，好奇他在肯塔基的教堂里学习钢琴的日，好奇他为什么会选择用钢琴弦把死者吊在教堂的穹面——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他，选择之间细微的差别又带来了什么截然不同的后果。

但是他已经学会不再开，因为这是维持一段比创造者和艺术品更加漫、比和婚姻更加步履维艰的关系的诀窍。诚然赫斯塔尔已经踏过那条血河，但是也不意味着他已经对过去的一切事可以轻易地诉诸语言。如果说阿尔利诺从夏娜·克斯上学到了什么宝贵的品质，那就是“耐心”。

因为某些特殊的事只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发生，正如他们在卢浮里凝视着《梅杜萨之筏》的那个漫的午一样，甚至可以说，他们还拥有无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