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声量愈来愈小，直至小如蚊讷，“若有一人这般掏心掏肺对我，我也心有不安。”

“是，亦否。”晁晨抬起遥望空，话到嘴边，一气呵成，没有半犹疑，“我想，更多是因为家国。”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番话，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帮他说话，放在过去，讲公羊月心有家国，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自打绵竹城起底公羊迟旧案后，作为唯一亲见证过去的人，他的态度正一一被潜移默化。

背后传来一声轻咳，拓跋香就静默地立在门前。火烧云坠去，晚霞自天边湮灭，最后一丝亮光被除后，绿树的影将她全然笼罩，明明与那扇门那影只有十步之距，但他们之间，好似隔着佛经中所言的三千世界，无法合。

他们不该重逢，更不该相见。

“这我就想不明白喽，家国是家国，亲是亲，为何非要对立呢？我可听说他们这什么立国二十一功臣里好些个晋人，难全不要活了，自刎谢罪？”双鲤垫脚，在晁晨耳边飞快呢语，而后笑若人间富贵，亲昵地去攀挽拓跋香的胳膊，甜腻腻地唤公主娘娘，且拉着人往外，到园里的塔亭坐。

双鲤用实际行动向晁晨证明，才不什么“天地君亲师”，她的人生信条简单又直接，谁对自己好，自己也对她好，所以她将此原则同样附着于公羊月上，公主待老月好，老月自该与之相亲，老月对她好，所以她也希望老月往后顺顺当当，能继续当，风风火火闯江湖自是好，不能，大不了回到代国来当侯爷。

“公主娘娘，您不必担心，老月这些年过得很好，没人能欺负他，被他欺负过的倒是不少，我一件一件同您讲。从谁开始呢，噢，就从渤海封氏的二公封念开始讲起吧！”双鲤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说上一阵，尤是燥，拓跋香便吩咐使女去端鲜果。

果是府里家亲自送来的，正好有要事来禀，与独孤有关，说是南大人刘罗辰回盛乐后，耳闻族中有冒犯，特地遣人赔礼，人就在前院候着，非要面见才肯走。拓跋香便去瞧看，说是去去就来。

等人离开，晁晨快步去，把正剥果往嘴里的双鲤提拎来。刚才陪聊，他能知微见著，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辨明公主对公羊月的关心，但他素来恪守礼仪规矩，觉得擅自手，并不妥当，这毕竟是家事。

双鲤鼓着腮帮咀嚼，忙着说话，差卡了：“咳咳，晁哥哥，别急别急，你且听我讲。老月这个人死鸭嘴，等他低不知什么时候，所以还需把握机会，主动击，总要有人迈第一步。”

主动迈第一步？

“欸，你脸怎么这么红？”双鲤仔细盯着他看了两，满是狐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上次在绵竹，丁桂的事也是你满心积极，一手办，这次又这么关心，嫌这不好那不好的，”她倒一气，“噢，我知了，你是不是对老月动了心……”

晁晨掩不住耳红，甩手要走：“胡闹！”

“我不说了，”双鲤笑得贼兮兮，一副“我全明白”的样，“别说我没提醒你，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当面同他讲，机会稍纵即逝。不过坏话就算了，小心被揍。”

他哪有动什么心思，不过就是心疼他在绵竹遭受的不公，不想他再因为父辈之失，而会后悔终生的选择和决定。

拓跋香完事归来，不想久坐一，便叫上两人伴同侧，领着在府中闲走，逛了一圈逛回东苑门，这一次没有视线扰，她一就瞧见翻在阶的两大箱，神顿时忧郁晦暗，不自主将指甲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