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之，渡鸦盘旋，晁晨一凛，没来由觉得有些鬼气森森。

缄默良久，丁桂才哑着嗓开：“士兵，张育的士兵。”

晁晨大惊：“夜攻绵竹，两军战不是在城吗？”

“是在城，那里只是埋尸的葬岗。小伙，没见过真正的战争吧，除非绵竹弃城改迁，不然那么多死伤，人都堆在城池附近，是会起疫病的。”丁桂把手落在他肩上，“我就是那个负责打扫战场的人。”

“你……”

“我本是秦国镇军将军邓羌麾副将，那年蜀王张育举兵归晋，得秦天王苻之令，随军伐蜀。张育因与獠争权讧，邓将军趁机攻，将其退绵竹，而后又往涪西歼灭援军，兵临绵竹城。”丁桂回首往事，话音满是沧桑。

晁晨：“既无援军，张育必然会败，城破只在早晚。”

“讧后两相分兵，獠据守成都以南，势力单薄，九月时为益州牧、当时的右大将军杨安击溃，秦国以首级论军功，獠麾二万三千人皆被斩首（注）。”丁桂颔首，认同他的判断，而后续，“张育在蜀中很得人心，军民共同退，若是继续死守绵竹，不只士兵，只怕百姓亦会受到殃及，至少从我知悉的来看，邓将军为镇压叛，已动了不惜一切代价攻的心思，可就在这时，了岔。”

“公羊迟？”

晁晨几乎能想象，那老剑客闻讯而来，唯一的选择——

不是投敌，而是擒王。

“是，公羊迟趁夜而来，刺杀邓将军。不愧是剑谷七老之一，破百军不易，杀一人却轻而易举，那夜是我值守，正好在中军大帐汇报，我刀拼死力抗，却仍接不他的剑气，”丁桂冷笑一声，一边说，一边拉开前襟，膛上一骇然的疤痕，那一剑几乎将他从左至右贯穿。

“然后呢？”

“然后？没曾想素来骁勇善战，在秦国号称‘敌万人’的邓将军，竟然只能勉与之战个平手，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剑法，明明谦和不凶相，却招招致人死地。”

晁晨：“既然不分上，那便谁也杀不得谁，只要值夜的秦兵围攻，即便是剑谷七老，也难全而退。”

“我当时负伤在地，也这般想，只盼将军多撑一时。”丁桂嘘声一叹，“但我们都忽略了一，所谓平手，不过是正常过招之，可公羊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而来，要取主将首级，以振军威，为绵竹拖延时间，毕竟那时蜀军还不知晋国的援军已被全歼，而正苦苦等待。”

“帐外的军士不知况，投鼠忌不敢营，我匍匐爬行，拼命想要示警，却仍迟了一步，只能睁睁看着邓将军败落，心里祈祷，天王麾‘六星将’中任来其一破局。”丁桂的双拳霎时握。

晁晨问：“来了吗？”

“来了，但不是‘六星将’，手预的应该是个江湖人。”丁桂语速忽地增快，“他黑衣蒙面，并不知来历，手后很快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