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瞪了一：“书都背好了？”

几个小鬼立刻噤声，埋把脸掩在书卷里，只有正中的灰衣小童，还嬉笑脸：“《礼运》早背熟喽，不信先生考考？”

这“俱舍“书馆里，谁不知晁先生温和好说话，一君雅量，浑是光风霁月，若是馆主，还有几分不怒自威，搁这儿却是半分没有。

晁晨倾：“哦？阿陆，若你答得上，今日功课便到此，你们想听什么，我便讲什么，如何？”

阿陆立即坐直了。

晁晨将桌上的卷册收走，跪坐在桌案的另一侧，随手拿起竹笔，却不是为了记字，而是放在指尖把玩：“蜡宾后登楼，言偃问夫，夫为何叹？”

“夫自言生不逢时，既未能于夏商周之英杰同朝，又未能与大之行同期。”

“何为大之行？”

阿陆沉片刻，诵：“大之行也，天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贼而不作，故外而不闭。是谓大同（注1）。”

晁晨颔首，却未置评语，而是望向孩童清澈的眸，随后俯首一叹，接着他的答案往背诵，语气尤为沉痛：“今大既隐，天为家，各亲其亲，各其，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注2）”

直至念到“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时，他手中的竹笔蓦地摔在地上，发金石脆响，几个学童不敢叨扰，便是阿陆也受他绪染，坐直，似乎在努力辨别他的用意。

“你们都觉得天大事，无关己，无甚趣味，吵闹着要听江湖传奇，殊不知江湖也不过是天的缩影……”晁晨扶了扶上的帻帽，侧拾捡，烛光转过他的双眸，晦明晦暗，“往上数三十年，宗门鼎盛，江湖人才济济，天曾有童谣歌咏‘一教一阁，二谷三星四府。五胡主，旗开六将七路。八象世，九州捭阖。十方分南北，千秋生死墓。’“

“叩问正邪，滇南天都与云梦帝师独领风，百年不堕其名；而后有南北二谷，一刀一剑，皆举于兵家，盛时英豪尽避锋芒；‘三星’又作谈，阆中鸳鸯冢，昆仑起天城，医无药；‘四府’或负簪缨，或传素风，青州公输氏能公巧匠，临川晏氏与王族沾亲带故，北落玄门寻仙问，安公府钱氏一族，攥天商。此间还有七路，‘赌财毒盗歹’七人为非作歹；千秋殿千秋令，刺客杀手不绝于世。”

晁晨语气忽而铿锵，仿若那山河画卷随他，当年盛世尽数呈于前：“百年前，武林至尊庾麟洲搜尽天武学，死后留一将旗，后人携之投秦，天王苻以此招揽六星将，妄图逐鹿九州。武林圣地，泗楼中楼之主，传九鼎熔铸的八风令，聚英豪旷世一战，杀退南铁骑！”

“哇哦！那后来呢？后来呢？”学童们托着腮帮，发一声声惊叹，竖着耳朵等他说那血好汉。

可惜，晁晨却并未如人所愿，话到此，急转直：“数十年风云，大起大落。先有北刀谷丧于石赵之手，后有南剑谷世不问。自姑萼嫜双主亡故，其弟嫁滇南天都后，鸳鸯冢已名存实亡，北落玄门门徒四散，临川晏氏落寞不复，七路近年名声渐微，想来死的死，隐的隐。六星陨落，泗封楼，天竟无英雄……”

“怎会不生英雄，那个叫公羊月的，我看就有名！”年龄最小的小七声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