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郎混混沌沌，在床上躺了两三日，一觉起来，便觉得上全是酸腐臭味，闹着洗洗澡换衣裳，床帐被褥也一并换了，又嫌药膳没滋没味，吃了两就不吃，要人换了酸辣味的菜来，着发上蹿，凑在冰山边上纳凉，又要吃冰酥酪，未果，到底是吃了在井里湃了大半日的西瓜。

林纾不在，又哪里有人得住他？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半午睡觉起来，又闹不舒服，先吐了一回，接着又发起烧来。

又病了。

林纾接到消息，实在坐不住，亲自往京城里走了一趟，将坐镇永保堂的大夫拉了来，给镜郎看诊。

这位医生曾是太医院的医正，他四十余岁时，因父亲去世母亲孀居无人照而辞官，却也不曾走远，就在京城里开了间药铺，太医院里许多徒徒孙每逢年节，也要在他这儿看望一番。现也是六十的人了，却擅养生之，仍然步履稳健，耳聪目明，与许多达官贵人都有往来，风不严谨的人，哪里能活到现在？林纾寻他来，自然也是放心的。

帐一放，只放一双手来搁在迎枕上令他细细摸了脉搏，再由哑仆打着手势，林纾转述了病。

林纾说“新娶妻房，孱弱的双儿”，韩大夫就真当是如此，半句话没多说，捋着胡须，给林纾分说病。

“饮不调，心气郁结，风邪……”

什么叫“心气郁结”？

心气郁结就容易五郁结，易生病。

镜郎本来底比旁人都弱，早产就罢了，又是双儿，为着别让他“心气郁结”，打从他生开始，那就是千万，没谁敢给他一气受，份比他低的没这个胆，份比他的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人，为着怕他不兴，就连亲爹宁平侯，公主都没让他见几次，就是怕着亲爹摆架摆谱说话，或是边跟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妾、庶女，把镜郎给气坏了。

若当真要计较起来，让镜郎吃了几次亏，着了几次恼的，也只有亲哥了。

林纾略通医理，越往听，眉就皱得越，韩大夫也是看着他起来的，只是笑呵呵的：“昔年我也为贵人看诊，贵府二公也是一样单弱，寻常用药，难以固本培元，因此要用一味叫‘麒麟竭’的药磨碎了，引。幸而这药虽名贵，西域已通，倒不罕见，为尊夫人计，大公可以多在府中预备，日常饮汤药里，无事混去些，好畅通血脉。”

一边说着，韩大夫就挽起衣袖来，斟酌着写方，也不看林纾，话里夹着意：“——另外，夫人是最不能憋闷动气的，鹤鹿林里风景也是秀丽，闲来无事，公可带着夫人多骑骑，散散心，不然……恐难寿啊。”

这时门吱呀一开，哑仆碎步来，将一碗药放在了林纾手边，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林纾从袖中取一张药方，往韩大夫前轻飘飘一放。韩大夫手一顿，接过方，匆匆扫了一，脸大变：“这是平国公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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