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已经过这个梦许多遍，以至于看到熟悉的回廊时，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院中大片大片粉紫的紫薇开得繁盛绚烂，犹如云霞，建昌公主躺在张榻上，穿一袭颜清淡如同碧的腰裙，松松挽着发髻，别了木簪，腹微微隆起。

她慢腾腾地着针线，边簇拥着一大群漂亮的年轻女孩儿。

一个摇扇，一个煮茶，一个为她整理着遮的帷帐，一个坐在她的边整理绣线，一个捧着大簇淡绿的宝珠茉莉，另一个手中的托盘里摆着七八个矮胖瘦形态各异的觚瓶，令她挑选过，再来瓶。

莺莺燕燕，满目意，十分闹。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玩笑话，惹来女孩儿们闹闹声笑声一片，公主亦笑得伏在榻，好一会儿没直起来。

然后林诫来了。

女孩儿们行礼问好，纷纷退开，林诫随意摆了摆手，坐到公主边，亲地揽住她的腰，嘴贴在她鬓边轻轻吻了吻，柔声说了什么，公主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林诫笑着把她又拉回怀里，随手拿过绣绷往外一递，一个桃红衣裳的女孩儿小步上前来接了过去，一双小鹿似的睛脉脉地留在林诫上，直到后同伴拉了她一把，才恋恋不舍地退。

林诫也没回，压没往这群姿众的侍女上多看几，拉着公主的手，轻声细语，逗得她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林纾站在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夫妻和顺，举案齐眉。

夫妻俩亲地说了一会儿什么话，公主忽然扭过，朝他招了招手：“纾儿——到娘这里来。”

他没有过去，而是沿着这条走廊继续往前走，从手中攥着一卷古书的二叔边走过。

走廊是一回环。

等他再次走回院中的时候，已没有了紫薇，中疏疏落落，开了十几株芍药。

园中的榻，也已换了主人。

“公，来，到我这儿来。”

慵懒仰卧的女人，也学着母亲昔年的排场，仆妇环绕之，朝他招了招手。

桃红衫的女孩儿，不，此时已应当称她少妇，仍然穿红，穿不得正红，就穿红，殷红，轻红，桃红，是正当龄的。人人都知她是侯爷新，当红又当。

“雪姨娘。”

是啦，从前她在阿娘边，被唤作瑞雪，现在份不同往日，已是他的庶母。

瑞雪发了话，他却不动，旁边服侍的几个丫鬟婆便大呼小叫地挤到他面前来，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不敬辈”“不懂尊卑”，混杂油腻的香粉味直冲来，和着香，像一只又又黏的手，住他的后颈。

让他想吐。

“兄与公主的嫡，还不如侍女尊贵，我可没听过这样的理。”

“小人贱妾，一丘之貉。”林诚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可在他肩的手，却温又轻柔，“今日的书都背得了？莫要浪费时辰，走。”

“……二叔。”

“以后就在院里读书。”他仰着，看不清二叔的表，与父亲相像到了极的面容也模糊不清，“府里不安生，不要跑，听见了么？”

林纾很少梦，或者说，很少能记得自己了什么梦。

他很难睡得安稳，若是要期理事务，解决刑狱，一熬就是几天几夜连轴转不停歇，旁人喝茶提神，他却是拿安神药当茶，一碗一碗地喝去，才能勉睡。

他怕梦见小时候。

小时候这个概念实在是很模糊，理说，垂髫之年，都能算是黄小儿，但自他八岁侯府起，已不能算是“小”。他的童年轰然崩塌，似乎都是在镜郎生之后。一直恩的父母形同陌路，分府别住，父亲纳妾，母亲寻，他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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