蹙额将他打量。这人有七尺，一灰布襕衫罩着实的躯，似秃鹫，浑隐隐有些盖不住的血腥。此人绝非常人，这是曾在战场杀人如麻的宋知濯本能的直觉。他心生警惕，面上却和善地笑着，“听驿官有些京城音，未必也是京城人氏？难不成咱们在京城见过？”

那人迎着他几人到一张案坐，客气笑着，“我等芝麻小吏，哪里算得上个官儿？是将军客气了。将军倒是猜得不错，我是京城人氏，不过得罪了上司，叫发到这苦寒之地看守驿馆。前几年在京，将军大婚，坐在上去迎新娘，我有幸见过将军英姿。”

宋知濯笑首，一把银刀搁在案上，睛不动声地将整个陋堂打量一番。又见那驿官奉上茶来，由几只土陶碗盛得满满当当，“将军请将就些，这等着苦寒地，驿馆也没好的，朝廷的银钱都是使在刀刃儿上，我们可算不得刀刃儿，因此难免苦一些。有几间破屋，将军凑合着住一夜，等回了京，就什么都好了。”

“驿官说笑了，难得在这里他乡遇故知，听着你的音，只觉亲切，未知是京城哪里人？原在京中哪里当差？你告诉我，回我去找你们上司说和说和，还将你调回京去。”

“哟哟哟，那就多谢将军了，有将军这一言，小人的好日就来了！我是原安人，原就在原安县衙当差，嗨，不过是个小地方，大人必定没有听说过。”

荒野的雀鸟渐染，唧唧复鸣，宋知濯倾耳仔细分辨，笑饮茶，“原安衙门我倒熟，那年你们遭了雪灾，你们那位温大人还曾到殿前司衙门里向我借过兵，我后来也没来得及问，听说那回雪崩，塌了几个村落，未知伤亡如何？”

“伤亡自然是有些伤亡的，也不过寥寥之数，不过温大人民如，灾后抚恤十分得力，使得百姓倒没有多大损失。”

风尘卷来了饭菜香，宋知濯打一望，先牵那位正端着大大的一个木盘过来，里三四碟小菜，无非是一些山野菜。宋知濯瞧一，架眉一笑，执起刀柄，“不必了，这样儿的饭我可吃不，我还是捱到回京再吃吧，咱们走，赶路去。”

另三名小将心生疑，却不多言，领命握刀起，见就要踅门去，后已是另一番冷蜇蜇的嘶哑嗓音，“宋知濯！你走不这里。”

光倾落在宋知濯的影，他转过，锋弯着笑，将那原样原貌却神不一的驿官打量片刻，“你到底是谁？”

那人将上靑布的幞掣，梳得利落的发髻，“宋将军是如何察觉的？”

“呵……，这荒山野岭的，冒两个京中人氏，未免太巧了些。况且，原安衙门里并没有一个‘温大人’，还请壮士报上姓名。”

那人两指双，一个嘹亮的哨，不时便听见周遭茂林婆娑，涌来二十来名或提刀、或执剑的淄衣男，将小小驿馆团团围住。

在宋知濯警惕起来的神中，他勾着角笑，“我是吴，未知将军可否听过我？”

“吴？”宋知濯疑上心间，两眉蹙，几个指端握了刀柄，“你是圣上养的暗卫？”

“难得，将军竟然听说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