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与丫鬟们，嬉笑喧阗，明珠的声线是一条孤寂的溪，涓涓细，“哪里就能到呢？一路上恐怕风雪大得很，大约还得有半个月吧。”

二女相笑相依，沁心披着大斗篷，绣鞋探裙边，闲信步，“我听见青莲说，宋大人走前还来找过你，可见他是真心，怎么你却犹豫了呢？”

明珠笑着，将摇一摇，“我也不知。”

“你是怕什么？”

她思忖一，面恰似风之萧瑟，“也说不清楚，大约是怕往后日那么，要是哪一天又什么岔，又要将这些伤心经历一遍，多费劲儿啊？”

沁心反而笑了，握她的手，望一样明亮的星河，“你这么个快人，怎么如今却忸怩起来？唉，说起来，我们都是自幼无父无母的人，你从小落到庙里，我从小落到堂里，你是尼姑，我是倌人，说起来好像天差地别，可到底也没什么区别，不信你瞧两年的雪影、就是你那个师，还不是由庙里落到了堂里，可见命数难定啊……”

“这我倒是明白，也想得通，可总觉得这些同我和宋知濯不是一回事儿，无法相提并。”

“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儿？”沁心睐目过来，犀利的横波媚迭，“我瞧着没什么差别，你是最懂理的，我就说几句话儿，你听听看。也不怕你恼，这么多年我心慕宋大人，到如今也没变过，不为别的，就为了在这些地狱一样的日里，心里有个念想。你瞧瞧我哪天不是火的过日？这心里有个念想，方觉得日好过些。所以我劝你，别想那么多，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就该奋不顾飞蛾扑火，等哪一天，他心里没你了、或者你心里没了他，才算完呢。认识你这样久，我也想明白了，受伤不俱什么，可怕的是没伤可受，更可怕的是你活一辈，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似死一潭毫无波澜，这不叫活着。我都想明白了，怎么你却糊涂起来？”

明珠细细聆听，最后往她手臂一把，笑起来，“你瞧你，我不过也是个人嘛，难免也有个害怕，你却说这么一大筐话儿来教训我。我不过是有些没底，嗨，想想也是，没底儿的事多了，我颜明珠天不怕地不怕的，难还怕这一儿伤心难过？无非就是往后再难过一次罢了，也总比后悔要。等哪一天我心里没他了，或是他心里没我了，再潇潇洒洒的好聚好散。”她将腰一歪，裙如风拂柳漾起来，俏地撞了沁心一，“听你的。”

皓月星辰，玉冰枝，明珠心倏然舒畅地放，前伤不过是过云，而她应该无所畏惧地去她所的，直到不的那一天。

她所，在风之北。途径一月的雨雪风霜后，大军终于抵达定州边关，比起延州，这里更加恶劣。风卷着西沙，像一把把小刀，很快便将将士们的脸与割细小的伤。安营之地离梁、黄、付等前线战士们所距一里，这是一片涸的黄沙地，每日喝霜饮沙，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可谓天差地别。

才卸盔甲，只见黄明苑拨开帐帘来，抱着一银晃晃的盔，面上是二寸的须与满布的细碎伤，见了宋知濯便先行大礼，“将军来得真是及时，有敌报说，辽人大军已过了鞍山，约莫就是过几日便到。”

营帐外是来往的人影，除了磨甲之声，却无喧闹。宋知濯将手腕上的腕甲解到横架上，罩着紫貂领的襕衫旋过来，颌结了靑霜，睑是一条裂的细，如柳叶一般狭。

有士兵送来两碗，二人就着斗笠碗大大的敞引项倾尽。宋知濯抬了手背横揩了与上的渍，撩开衣摆坐在凳上，“粮草可已到前方？将士们死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