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童釉瞳升起一很奇妙的觉，她知这很大逆不、这也有悖常。但是很奇怪，随着血失，她反而觉有什么填补了她的心——那里不再是任人书写的空白纸，而是一幅属于她自己的、笑颜的丹青。

时光往前走着，如一个人毅的步伐，不再回。雪消又，几番风寒，清苑却依旧是饧丝晴絮，燕约莺期，仿佛就在前一步之遥，一刻就要扑面而来。

满园，碎影摇，充耳俱是丫鬟们嬉笑打闹之声，唯有厅三人闲。明珠歪在榻上，对过坐着青莲，面前又是侍双，中间墩着个烧得旺的炭盆，洋洋中，夹带着梅香些许。

明珠撑着榻案，髻上一柄小小的玉梳，着意盎然之光，一个逗着朝侍双睇过去，“我看那个陈公就蛮好，二十岁的年纪，又没娶过妻妾，家中也不算贫寒，相貌人品都瞧着不错，只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都瞧着不错，自然是好的，”侍双波转，溢几缕羞涩。

瞧这模样，必定是心里中意的，明珠有了数，撑直了腰，“回我把你的籍契给了你，叫人去换个良籍，再陪他家一些银，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去。你没有父母，若是在他家受了气，可千万别忍着，有什么，还要回来跟我说才是。”

到此节，侍双里已闪了，“对我们这些丫鬟再好也没有了，我没有父母兄弟，自打跟了，从不曾打过我骂过我，什么好吃好穿的也都顾着我，现如今当我是亲妹一样嫁去，我也当就是我的娘家，自然是要回来告诉的。也放心，跟着这两年，别的没学会，多少也学得伶俐些了，必不会委屈了我自个儿。”

一番话儿险些将明珠的泪也说来，幸而青莲在一旁将她二人嗔一遍，“你瞧瞧，好好兴的事儿麽，又让你俩说得生离死别似的。明珠，我瞧你也是年纪大了，动不动就好伤起来。”

顷刻间明珠已将泪搵，鼓着腮对过脸来，“真是脸厚，你可还比我大一些呢。我要是‘好伤’，就是铁石心，这两年愈发说我了。你再说我，我可就不你愿不愿意了，也找个人把你嫁去！”

“你这小蹄，怎么又提这事儿？”

她明艳地笑起来，灿烂得好像从未受过伤害，“这可是我一辈的把柄，你再说我，我可要日日提起，叫你耳朵生了茧才好。”

莺啭簧，动人的嬉闹间，即见明丰打帘来，随之蹿来一寒气。他走近了行礼，面有些凝重，“，那边府里来人传话儿，说是老爷病了，二爷也病了，让知会一声儿。”

明珠的笑意渐渐沉去，愁上眉心，“怎么两个人都病了？可严不严重，是什么病？”

“来人说，起先是二爷病了，请了太医瞧，说是不中用。老爷听了急火攻心，也病倒了，倒是不要，今儿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问，要不要回去瞧瞧？”

几双睛同时眱向明珠，只等着她垂，定在某后，又舒展了眉，“去瞧瞧吧，只是没想到，宋知书竟然就这样病倒了。”

“没什么想不到的，”青莲朝明丰抬抬，示意他去好车，这厢又扭过对着明珠，“咱们从府里来时，瞧他就不怎么好了，一日比一日瘦，还不就是纵无度不晓得个节制的？”

车走了一个时辰，方才到了宋府，明珠先赶着去瞧宋追惗。屋即见他已经坐到书案后，肩上披着件紫貂氅衣，手上簌簌地飞笔走墨，似乎一如既往地年轻。可她由这样一年轻的躯壳，分明看见的是一颗暮华残年的心。屋里仍旧馥香郁，明珠记得这味，是乌合香，张氏原先所熏香料。她一次次走这里，只觉这香味儿一次更比一次，仿佛是烘着某些被时光一寸寸吞噬的记忆。

她请安，怀着一芜杂而又悲伤的绪，“老爷可好些了？”

宋追惗探起来，是一抹倦态的笑意，“大老远的，天儿又冷，你还跑回来瞧我，有心了。没什么大碍，不妨事儿，我向来健朗，不大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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