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会老的父亲，此刻格外陌生，陌生得只如一个普通的“老人”。

不经意间，这场诘问追责在一层蒙蒙不清却饱意的对话中混过去，繁星转成碧空，冷月又成了秋。就在宋知濯以为他已经逃过了父亲的谴责后，他迎来自己良心的谴责。

京东路衙门很快便送来了宋知远的棺椁，为了讨好宋家，他们特意用了上好的迦南木棺材。一漆黑绘红的棺材被摆宋府的大宴厅，彼时雁字又成行，是光里归来复去的离殇。

最终宋知远的死因在宋国公的默认中被定为“不慎坠崖、因公殉职”，圣上念其宋国公之劳苦功，特开恩追封宋三为从三品开国候，以开国候之礼举丧葬。

棺木并未封死，只等亲眷瞻过仪容后再订封，敞开着盖儿安静地躺在一片金中。俄延一晌，宋追惗渐渐靠近的步止在半丈开外，最终又旋回，朝后二人摆摆袖，“我就不看了，你们兄弟二人去瞧瞧。”

宋知濯只是纯粹听命地、僵地靠近棺椁，他以为他的心在面对这些奇妙的血缘或是权利纷争时，已经足够心了。

可不是的，当他看到那一张脸，苍白的、陷落的、像了血、又或是凝固了血的脸，就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稚又胆小的幼童，躲在他后祈求他为其遮风挡雨的怯懦。碎碎的片段蓦然如一只枯的手锁住了宋知濯的，使他有些上不上不的心惊。然后整个清晨，他都陷在这心惊中瞧着各主事家领着一众仆从忙开。

不过半日，整个宋府已散开一片霜白，各式大幡、小幡、飐飐缠绵，于天地之间引一个不归魂。大宴厅屋上搭设布棚，一殿一卷用于来往官员亲眷们吊唁。府门外的丧鼓很快便递嬗响起后，便有众多仆从来往奔波迎来送去。

直到客行渐缓，明珠一抹白影方由残来。看到她的一刻，宋知濯就似瞧见了孤海的浮木，一伸手，就想够住这总能使他心安的一个人。

他想靠近她、用她神佛一样的从容抚平自己慌的心神。不想她却刻意避开了，连带着将一双冷漠的亦从他上开。瞧着一片艳拥着明珠就要走远的影，宋知濯只错愕一霎，便两步追上去，掣了她的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今儿就别跟我闹了行吗？”

整个府中飘白，明珠亦不例外，白的绸掩襟褂、白的罗裙、鬓边一朵小小的白绢、白的面。髻上却有一碧蓝的细玉簪，如白雪皑皑上的一碧空。

她十分平静，不再同他声嘶力竭地争吵、或是面红耳赤地对峙，只是了自个儿的手，“你才是不要闹，今儿是你三弟的丧礼，有什么话儿，等过了这些日再说吧。”

她睐一远人影憧憧的院门，作势就要错而去，又被宋知濯掣住。他俯睨着她，满目俱是急躁不安，“就为了童釉瞳，你同我闹了多久？她就那么重要吗？你不是向来目空一切，不争不抢吗？怎么偏就在这事儿上同我过不去？”

“我说了，有话儿过后再说，今儿是你三弟的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