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丫鬟失你的份。这是你对我好，可那起贫嘴贱的人却不这样想，只说我份低贱，虽是姨娘，不过是仗着狐媚勾引了你，还将正经赶到北屋里去，哪里来的野，只想着往枝儿飞去？我听了心里不知多难过，只把那被都哭几条。”

“那被真是哭的？”

“去你的！你可正经些吧。”

宋知书将覆着二人的被掀一掀，作坏地一笑，“这光景你要叫我怎么正经？”

“哎呀，好好说话儿！”慧芳再将他捶一捶，嘴角一撇，几乎要哭来，“人家心里千万分的不好受，你却像没事儿人似的。那也罢，到底爷在外眠宿柳的也不过落个风的名声，我们这些女人稍有些不慎，就不知被人明里暗里地骂得多难听。”

“你直说吧，又想要什么？玛瑙翡翠、金簪银钗，只要你不嫌重，我明儿成堆地叫外给你送了来。”

一霎，慧芳中迸贪婪，半撑在他的，直往他中盯去，“这些东西不知已有多少了，我倒也不稀罕。我看呐，横竖二不稀罕那个名分，从前爷金山银山好吃好喝的待她，她却那不要脸的事儿来作践爷，不如就将她休退回家去，将我扶正吧？”

她窥着他中可能发生的细微变幻，然那张青白的面仍旧维持着若有似无的笑颜，相继无言。她只好复添言辞，贪心地祈求着一些本该是她的恩惠，“如今虽然将她关在北廊上的屋里，可也不是个法不是？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关着她吧？可放来，过些时三爷回来了又叫他们二人见针地勾搭在一起，爷的面往哪儿搁？要是三爷日后也升了官儿，爷就更不好拿他怎样了。”

等了半晌，他仍不说话儿，慧芳急躁起来，在他结实的搡一搡，音调婉转地扬起，“你说话儿嘛，好不好啊？到底好不好嘛……？”

床架一晃，宋知书猛地翻过来，就将一把利刃狠狠她，剧烈地割着她的血，“我说过多少次，我不喜话多的人，你这张嘴，最好发我喜的声音，别的废话少他娘的给我讲！”

浅月，慧芳饱一些痛苦的喟叹飘至远，糅杂着宋知书凶狠的汗。他死盯着的这张脸，渐渐就与另一张令他心痛愤懑的脸重叠，一霎只觉心灼成烬，粉碎尊严，动作便愈发狞恶起来……

他真恨她，恨到要杀死她，千万次提起刀柄，又千万次放，怕只怕，归又归，飞未飞②。

于是那些锥心刺骨的恨意萦绊愁，就只有将刀尖对准自己，方能将那些或恨一一剖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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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李商隐《戊辰会静中贻同志》

②宋 周密《相思·灯辉辉》

第133章 清醒 醍醐周晚棠

远在千里之外的兖州远比京城更闷燥, 婵儿闹喧，几棵白杨荫匝窗，窗扉是宋知远山远少年貌、静如良玉的姿。

属于京城的动远还没传到兖州, 这里依然在汛后维持着一小中的大宁静。宋知远望着荫中碎金的残, 斑驳得像明珠的一眨一眨的, 他总是在憧憬着风暴过后，属于他的永恒秋, 就是明珠一颦一笑间带给他的如冰雪消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