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位朝臣退，皇后段氏错殿。所有的侍女官都被遣退到殿外。空而旷的金齑宝屋，只有赵穆冷漠的，用至无上的皇权睥睨着这一个女人越来越枯燥的面上，绝望的泪痕。

他用翻云覆雨的手随意截断了她正在施行的大礼，“你要是来替太求的，那便免了。你生来的好儿，竟然敢这等为臣不忠、为不孝的事儿来！”

那副着沉重凤冠的躯趔趄一，摇响了满的珠玉，是天底最富丽的声响。可段氏像是再承受不住这些重重的荣耀，泪一行行地溃来，“陛，敬儿就是一万个胆，也不敢不忠不孝啊！陛想想，怎么敬儿弹劾了儃王没多久，儃王就弹劾了敬儿与童立行？这难就不是肆意报复？”

“这重要吗？朝堂之争本来就是你来我往。他弹劾儃王与宋知濯等人，朕一样也律查过，可是人家净净没一儿尾。你再看看你的好儿！”

随一声震呵，书案上堆叠着的公文一脑摔来，淹没在段氏锦缎羽纱的裙边，“你看看！这些与官员来往的书信、纳贡的单、还有其他大臣的供词，这能是造的吗？就他这样的蠢货、这样儿的脑，也能得了一国之君？百年之后，朕若是把祖宗的江山到他手里，岂不就是弃天民于火？”

“陛，即便敬儿不懂事儿，可他一直跟着童立行读书明理，童立行是两朝旧臣，向来对圣上忠心不二，他断不会……。”

“你是想说他童立行断不会背叛我？”他倏而一笑，却渗透一耐人寻味的凉意，“皇后，童立行是不会背叛我、还是不会背叛你？”

“陛、陛的话儿，臣妾不明白。”

“那就回去想，这些日你就好好儿呆在你里，别的事儿就不用你了。你放心，敬儿是我的儿，我不会杀他的，纵有不孝，父也不会不慈，但他无德无贤，的确不适合这个储君，”

一霎，那几百颗细珍珠攒的凤冠就将段氏压得在地，与上面各的宝石一齐低垂去，由最的枝稍层层跌无底的黑窟，顿失光华。

赵穆之旨，一场动就如炙夏的暴雨，千柄万锤地敲打着宦海中每一个人的心。直到七月尾，查在京官员二十名、各州府衙门逆党五十几名，空旷已久的台狱敞开了大门，如一张挂涎的兽悉数将所有牵连其中的人吞腹中。

夜，同样也张开了它大的嘴，将这里的茂林烟草，清荷银塘吞中。明珠的裙扫过芳国艳海，围在她左右的是青莲与侍双。三人均秉执夜灯，各挑着筒形白绢灯、嫦娥奔月四角灯、鲤鱼戏纱灯。三片愁心，飘零渐远，嗅着馥郁的香，闲来消。

闻听一缕悲怆的风卷来，袭颤灯烛，三人避走九曲桥，了吊灯摇光的烟台亭。明珠扶槛坐，望着夜的莲，目断天涯，没个边际。

不知打哪里传来一阵啜泣，隐隐约约，随风游弋。明珠锁眉轻询，“怎么最近老听见人哭？也听不真切，就跟个鬼似的。”

四面八方凉的风，裙纱翩跹。青莲垂首拂正裙边儿，鼻稍哼笑，“再没别个，八成就是千凤居的人在哭。你又不是没听说，前几日童大人被收监了，定了三罪八条，半个月就要问斩了。唉，这当官儿啊，也是没个准数，今儿圣上兴，你就升官加职，明儿圣上不兴了，说杀你就杀你，凭你是什么两朝重臣皇亲国戚的。童釉瞳这几日哭得昏天暗地的，想去求求皇后娘娘，连皇后娘娘也不见她，连着跑了好几趟，连门儿都没去。瞧着大厦倾颓，可不是有她哭的？”

弦月弯着，割断了柔纱的夜，几如割破了那些以为会永逸的分。明珠叹着，“皇后娘娘也不见她？这我倒是才晓得，也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