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立行捋着一把杂着几丝银白的髯，将宋知濯瞥一，“既是在家里，我们爷俩也就不必什么‘官’‘大人’的称呼了，就有话儿直说。贤婿，我瞧你一向是好，一文才武略，也不像你那两个兄弟那样乖张，如今又是一朝新贵重臣，从未叫我失望……。”

他捧起一只黑釉油滴盏，呷过一，粘带零星渍在须上，便用帕抹过，怃然叹一气，“可唯独你那个妾之事，却叫你理得不妥。我晓得你年轻，儿女原也是自然，可不该纵得她没有个章法，竟敢连正妻都打。你不要同我说是什么丫鬟失手无心的话儿，于家国理法，就没有哪个妾室能这样跋扈的，且不论我是你的岳父，我就只是你的上司，也该说你一句，否则等皇后娘娘宣你，就不是这样儿坐着说了。”

搁盏一响，将宋知濯由折背椅上惊起，站在绣罽之上，忙施一礼，“是小婿治家不严，才叫釉瞳受了伤。岳父大人只放心，我保证不再有此类事发生！”

静默中，猝然有稀疏的雹砸地、砸在藻井之上的绿瓦，噼里啪啦地响。宋知濯抬窥见他一双幽静的，便有些惴惴地将腰直起。

接着便有□□的雨倾落而，一片迓鼓喧天的声嚣中，童立行将方才叹的气又振回，直了板，语中似有一淡淡无奈，“我就这一个女儿，嫁给了你，你却不能护她周全，叫我怎么放心得呀？……当初，圣上与娘娘特意开恩，许你将那女重新接回府中，不料她却是此等恶妾！我看这样儿吧，你只将你那恶妾赶府去，其他的娘娘与我便不再追究。”

急骤雨，顷刻已障住天地，厅弥漫起的薄霭，渐聚在宋知濯中，凝成一个不退缩的沉寂神，“岳父大人，请恕小婿直言，这女原是我正妻，曾于我病重且无人问津之时守在我侧，看如今我功名仕途在，怎好就抛弃糟糠？若让天知晓，又该如何议论？况且岳父饱读诗书，才八斗，圣人在上，又岂能容我那忘恩负义之辈？”

“她若安分守己，我自然不说什么，可她德行有亏，于于理于法！我所论之，亦不为过！”

“岳父大人息怒。”观他面不佳，宋知濯再行一礼，恭顺从容地望过去，“岳父大人，其中缘由我已查明，并不是我偏袒，确实是丫鬟们仗势欺人，岳父大人如若不信，尽可将我府之人传来细问。可说到底，那也是我的丫鬟，是我御无力，才叫她们失了统，今日在这里，小婿愿受任何责罚！”

一丛须半掩着童立行冷的一抹笑意，撒一片蜇人的目光睨住他，“一个乡野丫，也值得你这样儿？你若念她恩，送她万银千金的便罢了，留她在家中，反倒生事端。”

窥他半静怒的，轰鸣的雷雨便落在了宋知濯膛，捶打着他心的鼓面。他从血海中拼杀来的权力，在这位年近半百的一副枯骨面前，仍旧是徒然无用的，他甚至可以用更大的权力来左右自己的婚姻，决定自己枕边睡的是什么人！

脚步微挪，他就迈上前一步，直盯住他脸上坍塌的皱褶，“岳父大人，恕小婿难以从命。”

“你！”随着童立行上的须一，一只盏就被摔得支离粉碎，满地的黑釉片，像一笔挥洒的豪意墨，“好好好、你为了袒护你那侧室，于妻不公、于不敬，连我这个一朝宰辅的岳父也不放在里！……我可以放过她当个睁瞎，不与你那侧室计较，可恶难饶、你也当罚！今儿我打你二十军，你回去，将那等恶的尸首送来见我，就当这事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