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的灯影黄昏留不住他，他的衣摆翩跹，冷落了瑶池香莲。一只脚已跨院门，谁料越女有，由后唤一声，“知濯哥哥！”

凄凄切切的莺声被风一撒，也静听，树亦安。宋知濯回脚来，旋望去，只见一缕人间辉煌的照影。他想起赵合营的话，前这位痴女满腹委屈，却宁愿枕畔黯垂泪，也不曾牢抱怨。实非所愿地，他已欠人良多。

而她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知濯哥哥，你都来了，就跟我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赴你上回所失之约。”

睫畔的泪闪满了希冀，拨人心弦。曾有何时，他也是这样无声的期盼着宋追惗能坐来陪他一吃个饭。盼望是相等的，不论是盼一位父亲或是一位郎君，都是盼一位不归人。

“屋吧，再傻站着，未必是要叫我吃冷饭？”终于，他应来，像是弥补一个幼年尚且脆弱的自己。同时也惦记另一个的“自己”，便随手指一个丫鬟，“你去，到那边儿院里同说一声儿，我在这边吃饭了，叫她自个儿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如此，童釉瞳在婚后绽她第一个明媚的笑颜，如漫池翠莲，亮了一个凄清夜。

他们对坐，尽隔着满桌致菜馔，遥望他温沉沉的笑脸，她仍旧燃起炽烈的希望与信心。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们的距离会由案的两端缩成一个枕畔、一个拥抱、一个亲吻，直到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成为他心上的妻。

雕栏玉砌，萦廊浅，照着绿门朱，院锁苍苔。两盏绢丝灯，斜影上窗，来来回回，是音书焦躁的碎影。

她来回踱步，定一床上歪倚着的周晚棠，心似不甘，捉裙上前，搬来一折背椅到床前安坐，“小，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爷都过来了，你怎么还放他去？这好了，反叫正屋的捡了便宜去，你还崴了一只脚呢，亏还是不亏？！”兜望去，见她一个笋指闲闲翻着书，她便叹一气，“虽说皇后娘娘把你指给爷，是想叫您暗助她这侄女儿，可你到底也是嫁一个终的依靠啊，哪能真光顾着她不顾着自个儿呢？”

她手上一顿，搁书，却是答非所问，“你方才瞧着，爷是叫谁到那边儿院里去传话？”

音书半怔，如实答来，“是叫她们那边儿的彩燕，但是我后瞧是玉翡提了灯去的。”

两片红粉绡帐映着周晚棠满意的笑脸，她再度捡起书闲翻了两页，“音书，我是庶女，自幼瞧惯了那些后院相争的把戏，这么大，我就懂一个理——一个男人起来，是真的可以从一而终的，若要变，也得是再过几年两看相厌。呵……，可哪个女人等得起几年？你以为我这些日往那边儿跑，真的是去勾引爷的？爷现在一时半会且不会移呢，那不过是样给玉翡瞧罢了。我去，是要在他夫妻二人之间埋一针，等哪一天这针扎破彼此的，他们就会离对方越来越远。若无这针，哼，你且看着吧，正屋里那蠢货，别说吃个饭，她就是把自个儿当金馐玉脍端到爷面前，爷也不会拿她当盘菜。”

伴着灯一，音书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小这是使离间计。”她两个球转一转，随即消沉来，“可是小，你这见天儿跑过去，也没见明珠和爷绊一句嘴的，还怎么个离间法啊？”

窗外遥遥传来零星几丝笑语，和着周晚棠脸上的一缕笑意，稍纵即逝，“你瞧明珠，最是端得个菩萨的样，又懂事又贤良，怎么会为了我这个姨娘同爷过不去？我不重要嘛，别说我，连正屋那个在她心里也不重要。可是她会为了她觉得重要的同爷相争，争着争着，就会心存芥，稳若金汤的城池一旦现裂痕，就再难挡住大军一举攻。”

“那我就不明白了，”音书锁疑万千，颦眉切探，“我瞧明珠这个人，明看着市侩，心里却十分清明，既不看中金银，也不看中名位，她会觉得什么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