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都是晌午后才渐有客人，现时不过正午，姑娘丫鬟婆们站得楼上楼满廊，三两四五地坐在一莺啭舍簧地说笑，有几个像是才刚洗的发，披得满肩，生成一副隽秀迤逦地画卷。

而清念半笑不笑的脸在这片翡画中，顿觉狰狞刺，她臂弯里搭一件殷红的绸面褂，款步而来，将衣裳两指一提，晃在明珠前，“你瞧瞧，这可是你昨儿洗的衣裳不是？叫你搓得这么大个，我还怎么穿？”

接过褂翻一翻，果然见豁好大一条，明珠哑然一瞬，瞪圆了挨盘查一遍，“我洗衣裳时格外的留心，理说不应该啊，况且搓这么条，总得有个声音吧，我为何没发现？”她顿一瞬，赔着笑脸，“要不你给我，我给你补好了再拿给你。”

“你成日在那搓衣板上一个劲儿死搓，不留心也是有的，”清念佯作和善地笑一笑，连嗓音都化了二分的轻柔，“我又不怪你，只是这些面衣裳，又不是我自个儿的，算起来都是妈妈的东西，连我们都是妈妈的人，咱们原有那些年的，我这里倒是好说，可妈妈她老人家不是那样仁善的，你只想想可怎么赔吧。”

就这顷刻，明珠已将衣裳反复探了个究竟，方将警惕地睇着清念，“是我洗坏的我自然赔，可这明摆着不是我洗坏的。若是撕破的定然有许多边儿线，但你看看这，这样十分的齐整，我看着倒像是用剪绞来的。”

清念叫这话儿一激，瞪圆了，拈着帕的手抵在腰侧，气焰嚣张，“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将衣裳绞坏了冤枉你不成？你好大个面，也值得我绞坏一件衣裳？”

周遭围过来好些人，或是障帕嬉笑、或是接耳，俨然观一好戏的架势，倒无人开相帮一句。明珠想着清念为人，若纵她此行，保不准日后还有刁难，便礼力争，“我哪里能晓得师脑里怎样想？不过从前在庙里时，你就总仗着自个儿是师，总是欺小傍大的！”

众人的咭咭咕咕竟将虞三娘惊动来，只见她拈着帕横裙而来，挂着个脸望人群里睃一遍，“大中午的吵吵嚷嚷的什么？一个个儿的不去屋里练练琴弹弹筝，倒在这里起哄架秧，平日里招呼客人，怎么就不见你们这么上赶着的？笑？还有脸笑？在这里笑一场能得什么好啊？都把这笑给我留到客人跟前儿去！”言讫，她叉腰将明珠手上的衣裳盯一，立时叠起了眉心，“怎么回事儿？”

清念挪步靠近她边，由明珠手上扯回衣裳呈给她瞧，“妈妈看看，好端端的衣裳，竟然她给我洗坏了！”

“我的老天爷！”虞三娘接过手，将那一个破横瞧竖瞧，“这可是新作的衣裳，连着那凤尾裙与叠锦外氅，都是给你月初大蜡烛时穿的！现破了这么大条，要赶着新哪里还来得及？别到时那张二爷将我虞三娘笑话儿了去，不说我不留心，反说我连件好衣裳都不给女儿穿！”

“可不是？”清念散裙里的绣鞋一跺，更是煽风火，“我方才发现了生气，不过来说了她两句，她倒还在这里嘴。妈妈这是去哪里找来的人，坏了东家的东西不说，还死不承认！”

那虞三娘又急又恼，怒火攻心，将明珠瞪住，“我还说你手脚麻利，却不想你如此不仔细！你晓得这一件衣裳多少钱呐？”观明珠垂眸丧气，她倒也了一寸心，将衣裳捧着抖她底，“我晓得你穷，可你瞧瞧，若是旁的，我也就不计较了，这是现赶着要穿的。……罢罢罢，我也不为难你，只将你这月的月钱扣掉一半，我再另想法吧！”

想着那一半银钱，明珠便急起来，忙将脸扬起来，要辩解，却听得沁心的声音远远传来，“妈妈、妈妈不要急嘛。”待她走到跟前，将手里一件大红芙蓉绸挂递给虞三娘，“这是我从前大蜡烛时穿的，后就一直压在箱底再没穿过，倒是全新的，您瞧瞧，连样都是现时兴的，先给雪影拿去穿吧，她那裙和氅也陪得上。”

虞三娘瞧见衣裳，暗松一气，“乖女儿，我倒是忘了，还是你有心，那我就先拿给你妹穿，回新一给你。”

“衣裳嘛倒不要了，”沁心笑一笑，嫣然无方，“我只求妈妈一件事儿，妈妈答应我就算是疼我了。我瞧这明珠十分顺，正巧我屋里的翠儿妈妈不是要将她发嫁人去？不如让明珠来跟着我，横竖有没有卖契也没什么要，她不过就是个端茶送的活计嘛。妈妈若答应，也不必扣她的工钱，我现拿银赔给妈妈，您看这样可成？”

“成成成，”虞三娘眉开笑，往沁心手上拍拍，“我的乖女儿开了，我哪有不依的？你且带她去吧，可得好好教她规矩，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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