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才是考虑不周全，”明珠推过，上挂着一缕浅笑，中却髹红未褪，“我独一个，若是买来什么歹人可不是引贼室？纵然不是歹人，晓得我有这些钱，又是个姑娘家，没有歹心也起了歹心，倒是没钱还安心些，不招贼人惦记。况且，你嘱咐我别同别人讲我同你有瓜葛，若别人问我钱打哪里来的，又去寻觅迹，还不是要查到你上去。”

待他吩咐完明安带了帖以及婚书到衙门籍后，又踅回自个儿院，只见风刮得满院落叶，光将桂树扑窗，树荫斑驳在明珠的半片衣裙上，离愁别绪如风骤去骤起。

他们所指的“别人”自然有差，但宋知濯不敢掉以轻心，只得

他座起，上官帽，脚步略迟，声音里仿佛着化不开的愁绪，“你以为她会等你，或是你以为一切尽在你的把握之中，你以为以后总有机会。……其实不过是你自以为，人心易碎、世多悲，哪能事事都如你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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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踞蹐踅来，指他在对面坐，尔后是一篇嗈嗈囔囔，“我今儿就走了，你，好好保重。……但我想劝你，以后再娶哪家小都好，别是二，他是你弟媳妇儿，你可别忘了。你不必担心我，庙里我大概亦是回不去的，但是我有力气，替人家扫洗打杂的，总能混饭吃。你的银票我不要，倒不是辜负你的好心，只是我一个姑娘家，独一人，上银多了，反倒要惹是非招来不太平，但我拿了几个碎银，在外租一间屋总要用的。”

宋追惗淡一笑，叫丫鬟拿来笔，果真属上名字递回与他，“十年夫妻百年修行，缘分二字，难循其，你想得没错，可世间之事，尤为夫妻分，倒不像那开败自有规律。”

窗影，她已经换了衣裳，天碧的轻绡留仙裙，湖蓝的绉纱掩襟褂，边上所压湛蓝的边儿，上绣连枝喇叭儿。挽了半髻，前坠两条的麻辫，其间用粉缎裹挟，净清得未簪任何珠翠。

十分吊诡，明珠居然“噗嗤”一乐，由眶一滴泪，酽酽将他眱住，透过他的，望尽一生一世，“你糊涂了，你若叫人明安送我又办这些，叫别人看见，还不是说你旧难舍，日后翻这桩旧案来与你算账，你就是八张嘴亦说不清。”

缄默半晌后，宋知濯终于妥协地颔首，“那我送你府，叫明安了车，你要到哪里，叫他送！或是叫他去给你置办房，一应家总要办的，吃的用的，都叫他去一块办了来！”

宋知濯尖，一就望见她搁在案前的那个青灰包袱，荏弱地似她来时那样空。这一刻，他灰烬寸立的心再度如玉炉沉淀的香灰，反复被烧得更轻、更薄。

她总是擅在困苦饥寒中度日，宋知濯从不怀疑她顽的生命力，可他还是几近祈求地将银票递给她，“你带着，若是怕惹麻烦，就买几个家丁替你看家护院。”

儿要去办。”宋知濯并未座，从怀掏冷金笺贴递予他，“请父亲过目，父亲若无异议，便替儿勾个姓名，儿好拿到衙门去籍。”

“正因如此，儿才要和离。”宋知濯行一礼，端正坐在首，“父亲见笑，儿有些儿女了，景王虽是天命所归，但儿只怕万一。万一事败，岂不是要牵连一家？咱们一家同同脉，骨难分，自不在话。可她原本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是因为要救我的命才嫁到我们家来的。她原本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一生漂泊无依，嫁给我还没多久，反叫我连累丢了命，我心里难忍，不如叫她去了吧，若他日我功成名就，再将她娶回来是一样的。”

他胆怯地站在亭，不敢去面对既定的分别。倒是明珠，望见他，便遥遥冲她招手。

丫鬟奉茶来，又有四五个收拾案桌，却声息悄然。宋追惗呷一茶，方翻开帖细看，一双眉越拧越，“好端端的，怎么要和离？我瞧着那丫虽然无甚家世，却好。况且你二人又是患难夫妻，你不好时，还亏得她悉心照料，我瞧着你们也算和睦，怎么就过不去了？”

言讫，那一袭晦涩的红步艳之中，踽踽的步不疾不徐，绕过太湖石，又过秋海棠。宋知濯其后望着，顿觉此秋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