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开，宋知濯只得耐心等着，好在，这是他最为擅的一件事儿，在两年痪在床的日里，他一日一日打磨着自己的耐心，如同一寸一寸地磨着利剑。

良久，景王慢踱的脚步骤停，落回座上，“明日，你叫这个黄明苑来见我，我还得先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拜别景王府，父二人各自登舆，明安挥扬鞭，直奔黄家府上。

秋夜，黄明苑秉灯案，尚在苦读兵书，听闻侍女来报，立时服裳重整，迎到一个厅上。跨门槛儿便笑开了眉，“知濯兄弟，夜造访，未必又有什么论功行赏的好事儿特地来叫上我？”

有侍女上来烹茶扫榻，将宋知濯迎到折背椅上。他闲呷一茶，别有意地将人望住，“确实是有好事儿，但这事儿与上回可不同，成嘛，少不得留名千古，不成，可要连累满门，你可得好好思量思量敢不敢啊？”

此言一，黄明苑便揣测一些意思，讪笑两声儿，“知濯兄弟有勇有谋，什么都敢。我嘛，说句实在的，咱们武将不比文官，上阵杀敌，稍不留神也得掉了命，我怕什么呢？各人不过是一条命，怕的唯是牵连家中老小。”

各人笑一笑，相顾无言，沉默半晌后，宋知濯将湛蓝星纹盏轻搁到案上，未有声响，“明苑兄，你不要谦辞了，你怕连累家中畏手畏脚，令尊大人可不大怕。你也不必瞒我，我知令尊大人与景王殿之间走得颇近，他老人家已将你全家人的命押在案上了，你还顾虑什么？”

宽广的圆领袍上，是黄明苑的一抹苦笑，“我也常劝父亲，不要去理这些事儿，好好的个朝臣，不将来谁新君，咱们总于命无碍便是。”

“话儿也不是这样说，”宋知濯瞥他一，谆谆诱导着，“若不想些法，还不是一步步的苦熬，你看那些百官之外，有多少熬到死还不了个朝堂的？咱们这样年轻就可以每日上朝论政，虽然十分侥幸，但也得虑朝虑夕。”

“有理、有理，知濯兄弟到底是比我多读了些书，你既然事事想着我，我便也听你一言，你有什么话儿，直说吧。”

稍刻，只见宋知濯掩掌附耳过来，其间灯烛不定，照着黄明苑的倏明倏暗、倏倏远。好一阵后，二人对视一，千军万似乎在各自中扬蹄挥鞭。

黄明苑在椅上思忖良久后，才缓缓。宋知濯一寸目光盯着他，难掩其气势威严，“明苑兄，你我算得上是生死兄弟，司里向来又只你我真正相互扶持，我希望你能信得过我，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我加官爵，你也一样，若我陷囹圄，你也不得善终，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千万记住！”

一番话锵然毅，似一把刻刀一字一句都篆了黄明苑心里。直到他日，他简直十分庆幸自己当时竟然莫名记住了这番话儿。

圆月半沉，铜壶漏尽。宋知濯辞去，重雾的大街上只有几家通宵达旦的酒楼还是明灯烛亮，酒足饭饱的贵公们三五成群由楼里踅来，巷中有隐约的丝竹笙乐和着姑娘夜莺一样的歌声。这便是京城，繁华安宁藏不尽的血光剑影。

他靠着些微颠簸的车，半寐着睛，耳朵却探了捕捉一切细小的动静。陡然听闻明安“吁”一声儿，架停了车，他端正起来隔着车帘问：“什么事儿？”

“少爷，咱们到了天楼，要不要去给带儿糕回去？”

明安的声音莫如一记金钟，敲起了他逃避了整整一天的问题。这一天，他将自己沉醉于众多纷争谋、诡计筹算之中，这些丛脞烦思似乎掩盖了另一忧虑困扰。然则云蔽月终有时，谋定好的一切散去，了那明月清辉，他仍旧需要面对。

等了半晌，明安只听见他冷冽清泉一般浄泚的声音在帘后响起，“不带了，先回府。”

院，朱扉悄悄，桂树伫立无言，槛窗残灯不明，只有暗黄的光在纱窗上，偶得一两声蛙鸣，不知从哪个角落迎唱归郎。

由门那一刻起，宋知濯就垮肩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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