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到重帷，他便瞪得直直的睛，企图用目光拨开隐约的帐幔。外明珠拉拢四扇窗扉，可见她撤了旧衣衫，徒留单弱的背影廓，影上的凹陷脊椎直，隐在俏丽起伏的山峰之间，“嗳，我还没问过你，你家太夫人堂堂延王殿之表妹，又是吏尚书之嫡女，怎么偏偏要嫁到你家填房？你家门第虽，可填房的怎么比得过原？”

帐中有闷闷的声音反了问，“哟，你还知延王殿？又知吏尚书？”

闻他语中调笑之意，她霎时就有些不痛快，了衣裳转过，一面系带，一面噘嘴喁囔，“这么瞧不上我？我不过是偶尔听她们说起来，延王殿我自然晓得的，但这吏尚书我就不大清楚了，官儿大不大啊？有没有国公爷大？”

那抹倩影越来越近，直到赫然拉开帐，一张明媚动人的脸现在宋知濯前，他哑声一笑，背倚叠枕，“吏尚书是职官儿，从二品，有职有权，国公是爵位，虽是从一品，但无职无权，不过上朝白听听闲话儿，我父亲现兼任翰林学士，乃正三品，权职来说，低张大人一等，但他已经死了。从前将女儿嫁我父亲，一是延王想拉拢，二是我们这位太夫人小时见过我父亲，从此便非他不嫁了。”

“非他不嫁？”明珠踢了宝石蓝云纹缎鞋爬上床，理了孔雀蓝裙边盖住脚面，从枕摸扇缓缓打起来，脸上似听书一般追迫的笑，“怎么就非他不嫁？难不成国公爷会什么巫蛊之术迷惑人心？”

宋知濯将枕着的手撤来一只，住她俏的鼻尖轻轻一晃，神却纵容非常，“你怎么这么好打听？回中元节家宴你见了他就自然知为什么了。”

“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她急心难待，拽了他那只胳膊浅浅晃着，“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她瘪着嘴，指拽着他的衣袖，分明未碰肌肤，却如波斯猫挠人心上，令他顿时将心化开，“好好好，你真是我的活菩萨！我父亲相极佳，生得一副天上难有地俱无的好相貌，你瞧我好不好看？他比我还上几分！他年轻时，天女人见了他鲜有不心动的。不过，常言人心难测，你很难猜到那好相貌底藏的是一颗怎样的心，烂的黑的你也瞧不来，我们那太夫人更是白一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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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 李清照《摊破浣溪沙·破黄金万轻》

②倌人：旧时吴语地区对女的称呼。

第38章 非礼 不是好东西！

其中有多少隐在他简单话语里的曲折故事明珠无法得知, 唯一能察觉的是，这个门楣光耀的府邸有太多污垢藏匿不清。

而前这个人，曾在这能吞人的坑里呆得这样久, 她的心似乎蓦然被谁攥了一把, 将扇丢开, 扑过去用自己弱的臂膀将他实的躯拢住，“你在这里自小大, 真是吃了不少苦。”

这荏弱一抱，似若一棵在风雨飘摇中的青松被一藤条擎住，宋知濯亦回抱她, “你自小在外漂泊无依, 比我吃的苦还多。无论是在市井庙宇, 还是在这宅大院，其实我们走过相同的路，幸而现在我找到你，而你也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