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喜他，愿意事事都护着他。我从前过的日也如今天教我的——凡事留着心儿，可对他，叫我怎么说？倒不是完全信他，只是我自个儿愿意，纵然将来他负我而去我也不后悔，不过是将该的泪尽后，日还是照常过去，我只是不愿意辜负我此时的心，彼时怎么样再另说吧。”

观她脸上，是莺蝶慵慵的酲媚态，似饮了一壶桃酿不醒，杳杳奔赴其中一场梦。青莲撤回面巾嗟叹一声，“唉，我说不动你，你这人面上看着和善，其实心里倔得很。我打小伺候他，也是知的，他倒不是什么大大恶之人，只是未免自私自利一些，你心里有数便好。”

这厢青莲将面巾仍挂回髹枣红的榆木架上去，踅回来折腰座，在小案另一端抖抖袖后，抬眉对望过去——渐暗的轩窗，残投罩尽一片红黄金光。明珠陷在里，如同跌一个宽广的怀抱，她飞蛾扑火的睛直愣愣瞪着前方虚空，有誓不回转的决然，“要说自私自利，这世上谁不是如此？再说我又何必非要到去同他的私利对立的境地呢？”

这些儿女青莲不懂，想来不过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日罩金山已白，从来连戏文上都满是负心寡义薄郎，哪来人间重？她无奈将此页揭过，胳膊靠在案上倾几分，“这倒罢了，随你去吧。只是容虽死，太夫人必定是还要找个暗桩过来盯梢的，打发一个又来一个，你可得想想法，总不能得个尸横遍野，纵然你有的是手段，她却也有使不尽的人，我看不如你往老爷那儿略风，叫他主不让新人这院儿里来。”

“老爷？你说国公爷啊？”明珠弃明投暗，将倾凉中，忐忑与她对望，“我都没见他来瞧过大少爷，想来也对他也没多少关怀，难不成我去说了，他就真能主？”

“……唉，”一声重叹中，只见青莲细睛眯成一片柳叶，愁聚千层，“是我糊涂了，若让太夫人知，你哪里还有命活？还是想想别的法。”

二人对坐半晌也没想个绪，见金光收尽，漫天只剩蓝沉沉一片幽暗，月亮钩着一片云自东南而，最终又与云层渐行渐散。

收起繁丝忧绪，青莲掸裙而起，吁一声，“得了，我先回去，我有心搬到那边里间去替你们值夜，又怕这突然的变故引起别人猜疑，所以你就还担待些。有事儿就同我说，改明儿我去支些冰来，省得叫你跟鲛人洒珠似的一汗。”

明珠起相送，直将人送到门外，翘小樱的粉缎绣鞋刚收回来又跨一只，“青莲，！”她赶上去，迎她回首，“我这脑！有个事儿我差忘了，我是想问问你，小月和荃妈妈是有什么过节吗？怎么容的屋偏让她去住？”

“啊？”青莲揪住眉想了一瞬，再抬起时可见比她还多几分疑虑，“没听说有什么过节啊，小月是前两年才买府的，跟着学了几天规矩就被叫到咱们院儿伺候了，她为人小心仔细，短短两年就了这一等大丫鬟，和荃妈妈一向没甚往来。……难不成是你察觉了什么？”

纵然如此，明珠心还是萦绕一丝困惑，早晨分明见她两方对峙非比寻常，必定有些渊源在里，只是一时没绪，她便搪而过，“也没什么，大概是我疑心，回去歇着吧。可一定记得给我们屋里支些冰来啊，这天儿都快死了！”

瞧她巧笑连连，一截粉俏吐，引得青莲心若泉，涌不尽的慈怜惜，朝她鹅颊腮上掐一把，“晓得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