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忘形，经他指，明珠立即警醒过来，挪动一圆凳，往他跟前儿靠了靠，两个手指捉了一枚粉白杏仁送到他嘴边，“我忘了和你说，先我在井边洗衣裳，遇见推你的那伙丫……”

想他说得确有理，却使人心里不大快，明珠转望一望窗外，看风席卷桂树，那叶沙沙连响。人心不是树叶，不是见风就能摆动的。

明珠不能告诉他，偶时与他亲密相接，总叫她一颗心突突骤个不停，像要从嘴里来。她想，那是害怕，是自己用黄土石掩埋起来的往事又被人刨来重见天日的恐惧。

那原本是不该见光的秽事，是她终其半生想要摆脱却始终不见成效的梦魇，亦是她始终参悟不透的善与恶。

第16章 转赠 谁能得上这血玛瑙？

知是谁这府里谁的。一见自己，她着急忙慌的就往后躲，脸上霎时一抹略微尴尬的笑，“大是去洗衣裳呢？”

“她们又欺负你了？”宋知濯吊起十二个担心，忙将嘴里的东西囫囵吞问她，拧起两眉，将她细细打量起来。

宋知濯刚要抬手，又暗暗收回去，心里使了个坏，朝明珠低语：“得要你喂我，万一有人闯来见了可怎么好？”

上了灯后，院儿里的丫鬟就撤尽，只剩值夜的两人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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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你什么？”明珠猛地回手，在盈紫散裙上抹抹，抹完吊起角望过去，“你还是孩？或是我手上有，怎么连手指都去？沾我一手的，脏死了！”

睇见她的笑，宋知濯提起的心缓慢搁回肚去，嘴边也跟着笑容，微微张着嘴接她送来的东西。

见她面上似乎挂不住，明珠只得垂眸，假装没看见，“是呢，刚回来，怎么就一个在这里独坐？我去给沏盏茶来？”

说罢一次连喂去两三颗，不待他咽，又急急送去，不多时喂完，她便逃似的躲这间屋。

“别别！别麻烦了。”小月笑笑，朝屋指指，“快去吧，想是里等你呢。”

窗外的桂树还在摇晃，投屋里斑驳漏影，宋知濯望着满地细碎的凉不停想，她是怎么到的？把褴褛破碎的自己凝起来，还要普渡另一个久堕地狱的人。

明珠在后院儿晾了衣裳甫归，带着满被日晒得发的意。她将宋知濯扶坐到椅上，捺声儿问：“我撞见小月在亭里活儿，她对我倒是客客气气的，觉着她人倒是怪好的，怎么也不好生伺候你？”

那上没有，却似山涧清泉，若有似无的一丝甘甜，叫人饮了又饮、尝了又尝，叫他罢不能，他在她脸上反复梭巡，“我是不小心，这杏仁太小，难免的事儿，你怎么突然和我计较起来？”

然则他亦一时找不到答案，但他知答案就在这个活佛化的小女上，他可以用时间去参悟她，或是，溶解她。

“没有，她们可没这个本事！”明珠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捧着帕，一手捉了杏仁，他咽一颗，她便投喂一颗，“她们原想欺负我来着，没得逞，我原也不是吃素的，啊呸！我就是吃素的，可我也不是白吃的，我泼了她一，嘿嘿嘿……”她张扬地笑着，“你是没瞧见她那样儿，好大个哑吃黄连！”

“我……”这一说，反倒成了明珠的不是了，她垂睫，撅着巧嘴啭，“脏嘛……我也不是吼你，你可别气！你这人心儿小得很，我可不敢轻易得罪你。你快吃吧，吃完我好给你晚饭去。”

她一来，就带来满室光，宋知濯陷在里，望她明亮又利的笑，心里也觉得有些金澄澄的东西在淌，对着看她坐在案前，从一个嵌金边儿的汝窑碟里捡一颗颗杏仁果，剥了绒儿，堆在一张丝帕上，这是要给自己吃的，宋知濯心里雀跃起来，连语调都透着舒坦，“人好不好不是看面的，难佛祖没有教过你人心难测？”

她垂眸，寥落转回来，扯着绣帕的两个角扯到他跟前儿，“……我看不透，亦不大想去揣。”她指一指帕上的果，“你吃，这玩意儿吃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