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被她拽着手腕，一面行一面问：“青莲，一会儿能给我指指厨房在哪儿吗？”

“你问厨房什么？”青莲诧异回看，对她没有对上的尊敬，却有几分看妹妹似的亲昵：“是早饭不合胃？你且将就些吧，这院儿里吃的就那些，想吃山珍海味可没有！”

“我倒是无妨，是宋……少爷不大喜。”明珠跟着她绕过一条翠竹夹，拐宽敞的石板路：“我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你瞧他都瘦成那样儿了……”

青莲在一簇芍药前站住了，松开她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到底是你们修行的心善，你有这善心是好的，可我告诉你，你别费事儿，少爷连上也伤着了，嚼不动那些的吃，有粥囫囵咽去就成了。再则他是先一位夫人生的，那女不，府里上都不大待见他。”

明珠将清明透亮的眸凝视过去，弯起嘴角：“，我们佛家常说众生平等，我既蓄了发来给他冲喜，自然不他是什么三教九鬼蛇神，我只渡他苦海。这样我回到了佛前，也好说嘴不是？”

“你……”青莲嗔怪她一：“我看你是在庙里呆傻了，满嘴什么佛啊渡啊的，你能渡得了他？你只当他还能好？多少大夫看了都没法，难凭你念几回经就能好了？”

“……那也不能放着他不啊，他好歹也是活着不是？放心，我自然不会给你们找麻烦，只求你顺给我行个方便就成。”明珠背靠一片芍药，单手作揖，这画面既虔诚又略显怪异。

青莲瞪她一，无奈叹息，重又拉起她的手腕：“行了行了，我就当是为你，先去见老爷夫人，回来再带你去。”

到了那边儿，宋国公已经有事儿自忙去了，剩一位穿鸦青褙的贵妇人端坐上榻，只见她挽圆髻，当中簪一嵌红宝石的月牙金钗，角微不可察两条淡淡细纹，形婀娜，半生风韵，手稍一抬，袖似有飞凤而来，正是国公夫人张氏。

她抬手去端案几上一个靛蓝汝窑盏，腕上的满翠镯嗑着几沿，发清脆冰凉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才来？新媳门，倒要让公公婆婆苦等？”

明珠仍是单手合十作揖，有礼的一笑：“请施主宽恕，是我失礼了。”

张氏呷一茶，将盏轻搁，这才抬打量了明珠，旋即拧起细眉，漠然的嫌弃：“怎么还穿这儿？你过来门时你师父没跟你讲讲我们这里的规矩？”

明珠还未反应，只见青莲匍匐跪：“夫人恕罪，怪我们还没来得及跟大细说！”

“她是乡野丫，你们该多提着她才是。”张氏舒一气，宽宏大量地抬了手：“罢了，见也见了，去吧。”

明珠就这样走了个过场，又跟着青莲去了，青莲一路碎碎念：“我的，你怎么穿着这儿就来了？难不成还想当一世的新娘不成？”

“我没别的衣衫了，只有一儿从庙里带来的，昨夜穿着睡觉了。”明珠俯首自视，暗暗惭愧：“真对不住，连累了你挨训。”

“算了，我让人多给你两。”

两人于岔拐了方向，一路往厨房里去。这也是个小院儿，烟火袅绕，香气扑鼻。青莲将她领一间屋，冲着偌大的灶台一指：“你就在这儿找找吧，我去跟厨娘们说一声儿，那边有事儿，我先回去，你能自己找回去吧？”

明珠如捣蒜般细碎着：“多谢。”

青莲走后，她在厨娘的指翻了许多笼屉，没一样是宋知濯能吃的，于是挽了袖，从缸里捞了两只虾，剥，剁得稀碎，在一锅里烧加米，打算熬一碗粥。

宋知濯等了太久，久到他有错觉，那个小女从没现过，是他臆想来的。

他始终坐在木椅上，对着间转向外间那两斜挂着的藏青锦帘，他已经习惯了这纹丝不动的光景，习惯了麻木僵，他遥望着，心那一萤火逐渐又重归黑暗。

就在他轻吐完一气之后，那古刹沉香又回来了，随过堂风，渐渐席卷他整颗枯竭心脏。

帘后明珠现了，脚踩莲，步步生香。

她笑着走：“等久了吧？可是饿了？真是对不住，刚去才想起来还要拜见老爷夫人。”她从盒里端一个稍大的碗，香味儿扑鼻而来：“我去厨房给你熬了虾粥，这东西可贵，你赶趁吃！”

宋知濯险些咽了，他忍住了，盯着明珠对坐来，执起勺喂到他嘴边，这次他张嘴了，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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