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夏一的爹生的年代里，人们的名字常带有某共同的信念，喊一声“耀东”，胡同里至少探来三个脑袋——时耀东是其中最没息的一个。

时耀东中学毕业就不念书了，跟着胡同里一位大哥跑运输，跑了五六年，一分钱没有攒不说，后面拉了一溜账——他赌，挣的赶不及在麻将桌上输去的。时耀东的整个人生，至少说前半截，丝毫对不起他这个伟大的名字；他人生最伟大的成就，是娶了时夏一的妈，而生了时夏一这个儿。

什么叫赖汉娶好妻啊，看谁都不抵看时耀东明白，整一个绝代典型。

其实依着时耀东的盼，两有个贴心小棉袄是最好不过，小，多少遗憾；也就是这小俊里俊气，随妈，沾了妈的光得到了那么一父。

可惜这光沾到中学也就沾不上了。大概是老天爷觉得他爹实在不上他妈，又不能叫他爹一闭一蹬就轻省省地投胎去——得他！他且得受罪呢，他这一世的业还没有了。于是，早早地让时夏一的妈先走了，享福去了，省得伺候这个老没息的。

就是苦了时夏一。

自从儿的妈不在前，儿更不到当爹的里去了，甚至于，儿就是个碍的。

可儿不能真的不要——不要儿，谁他呢？他得过且过地混了大半辈，好好的营生不好好，学人家提前消费，常常这个月的已是个月、个月的钱。哪来的个月、个月？到赊呗。

还的时候他不了，总是人家堵到门上，他觍着脸喊时夏一去应付，去装可怜。等人家走了，他骂骂咧咧：“什么世！一个好心的没有！”

时夏一才多大，一个刚迈中校门的学生，整天顾了自己还得顾他，好不容易熬到上大学，理距离上离开了这个惹祸，祸还是不断找来。

时耀东在一次车祸中伤了睛，视力骤降。就这也没让他消停，不遵医嘱，不合治疗，到后来他连个囫囵影都摸不清了，仅剩的光能力使他几乎就是个瞎。

办了残疾证，办了病退，以为这回总能老实了，在家修养一阵多好，时耀东却本待不住，照样一天一天地泡在麻将馆里——半辈的嗜好了，还用睛看？摸也摸得来。

其实若就是这样，时夏一真该乐得烧香：他从来没指望时耀东能赔那保险之外的几万块钱，指望也没用，只要时耀东别再添，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差不多整个大学时代，时夏一都在为还账奔波。几万块钱在其他家或许算不上多，在时夏一的家，绝对是一笔大数。对那时的每一任男朋友，时夏一都不提一个字，嫌丢脸，对卫淙当然也未提过。

有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提了嘛？

自从母亲过世，时夏一再没有叫过一声“爸”，寒暑假也不回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和时耀东，实在躲不开，开场白永远是一句：“诶……”

他这些糟心事只有占星知。要不说占星是不可多得的哥们儿呢，当时时夏一刚毕业，又面对买房的刚需。不买不行啊，老家的房一直在祖父名，祖父和祖母相继离世后，几个叔伯大爷和姑姑谁也不让谁，都惦记分一杯羹。当然，他们有权利分，时夏一说不什么，谁让自己的爹不争气呢，从结婚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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