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生以萧故为名，游侠儿行走世间，却从不手凡人任何恨纠葛。善人沦落，恶人得意，有人难成眷属，痴男怨女，世间如熔炉，而世人在其中沉浮。

晏平生以为，谢微之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一。所有修士踏途那一日，都被告诫过，尘缘已断，不可妄自涉凡人因果。

谢微之听她这样说，不由叹了气：“你又如何知，我们是值得托付的人。”

“只是觉得，她之心，其可悯。”谢微之低声，晏平生看不见，她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我如今已是病膏肓，我死也罢，但我实在放心不小宝这孩。”李氏双眸泪，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请二位帮忙，带这孩前往大周京都，寻他父亲，当今陈侯顾珏…”

“谢谢…”李氏泪如雨，心中石落，无力地倒了去。

“不愧是京都之地，甚是闹。”谢微之混在人中踏城门，忍不住叹。

这便是李氏前日主动留谢微之和晏平生的盘算，他二人显见来历不凡，或许能在她死后，护住小宝，带他去到生父边。

这渔村之中，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半辈没过远门，如何能将她的小宝平安护送到京都？又如何有本事登上侯府家门？

的脸上勾起独属于母亲的温和笑容，她慈地摸摸小宝的，抬看向谢微之和晏平生：“二位贵人，小妇人有一事相求。”

李氏跪在谢微之面前，惊得她后退一步。虽然她的年纪已经大到足以前妇人的祖宗，但也不愿受她这样大礼。

“我觉得，这几乎有些不像你了。”晏平生负手而立。

“那便帮一人就好。”

她挣扎着床，小宝握着她的手，放声哭：“阿娘，你别丢我，我哪儿也不去，小宝只想跟在你边，小宝只要你！”

“那什么才像我？”谢微之反问。

日光明媚，街市繁华，来往客商无数，肩踵。半空酒旗招摇，有女当垆卖酒，声音哝。

说罢，又连连叩首。

次日，七岁的小宝背着包裹，在一座坟茔前沉重地磕了三个：“阿娘，你放心，小宝一定会好好大，成为一个天立地的男汉！”

重重地叩去，李氏嘶哑着声音：“求贵人应允，大恩大德，小妇人来生，必结草衔环以报。”

在修真界时，他和谢微之事事契合，但到了凡世，竟难得有了分歧。

对于凡人恨，晏平生的态度近乎称得上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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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之住她的肩：“好了，我答应你。”

他双目赤红，眉之间已经有了成人般的毅。

三月后，大周京都。

修仙之人，最好便是不要同凡人有过多集，以免沾染过多因果，影响修为心境。

就不怕他们半路将这孩卖了？

“修士手凡人之事，对己有害无益。”晏平生绪不多，平淡，让人觉一世的漠然。

“谢谢…”

“可你帮得了一人，帮不了天人。”

天要她死，她偏要活着，还要活得痛痛快快，遂心遂意。

她曾经也以为，天命不可违，到来才知，那不过都是狗。

“小妇人自认有两分识人的本事，二位贵人神清正，不是那等险恶之辈。何况，”李氏惨笑，“我也实在没有旁的可托付之人。”

晏平生抿了抿，没再说话。

“是，但那又如何？”谢微之笑，“人这一生，最要便是随心而行，我想，那便了，不必顾虑其他。”

他曾在人间行走三年，见过许多悲离合，李氏母，绝不是其中最可怜的。

‘看’着小宝祭拜的背影，晏平生的目光毫无焦距：“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关于这问题的争论，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不是谢微之还是晏平生，都不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自己心中的想法。

母，大约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

两人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若是她也有母亲，也会对她如此么？

李氏心知自己这番作为有挟恩以报的嫌疑，只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会送你儿，去他父亲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