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隽踏着晨门，先亲手去收押了萧峣。

那人依旧一副嬉笑脸模样，咧着一嘴白牙问候过了皇帝的，然后悠悠沉沉说：“辛苦了呀，小宋将军。”

宋隽也没回，着腰间的佩剑：“一切都好，多谢您关怀。”

合黎王被羁押，他携来的族人自然不忿，那个曾和宋隽打过擂台的壮汉挣扎得最蛮横，宋大人瞥他一，手中剑鞘，咔嚓落在萧峣脖颈：“你家王爷不会有半事的，不必担忧。”

众人：……

宋大人神坦然，把剑佩回腰间：“对不住，手。”

萧峣笑眯眯的：“宋小将军累了一宿，累一些、不小心手了是应该的。”

宋隽没再理他，转离开，策抵赵家门。

赵徵已被带走，独初一和家留守府中，安抚着惶惶的人心。

“大人……”

初一看见宋隽，微红着眶过来：“我家大人绝不会那样的糊涂事的。”

宋隽神如常，语气平淡：“我知，他若真无辜，我一定秉公查，绝不冤枉了他。”

她抬手拍一拍初一肩，朝后跟着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去搜检，她则微微扬了颌：“带我去…你家大人书房里去，机要之地，我亲自搜。”

初一着两泪，带着她往书房里走。

这路宋隽是走熟了的，跟在初一后，步几乎比她还快，人烟渐少，初一悄然回，打量这人眉。

她冷着脸，颌收，绷分明的清隽弧线，似乎正沉沉思索着什么，神虚散，后跟着的几个随侍慑于她气势，离得远远的。

初一轻轻问：“大人，我家大人……”

宋隽一双挑起，匆忙回神，聚焦在初一上，却又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她答非所问，一字一句慢慢：“他不会有事。”

语气笃定：“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初一愣了愣，侧把她迎赵徵书房。

里打理得净整洁，和宋隽那团破烂儿迥异，她想赵大人这习惯便是好，若如她书房里那样，抄检起来也颇麻烦。

她事无细开始翻检，边边角角犄角旮旯都没放过，后跟着的几个人也翻检起来。

赵大人书房翻了个大概，寻两三个上锁的箱，摆在宋隽跟前，初二说要去找钥匙，宋大人说没那么麻烦，着把匕首挨个儿敲开了，里没什么东西，就中一副是幅写得七八糟的字，隐隐看得是首诗。

有人指着尚能辨认的那句念来：“枕前发遍千般愿，要休只待青山烂。”①

众人心里都笑，寻思赵大人是个风雅的人，这样的墨宝大约是握着哪个人儿的手写的，却还要仔仔细细收起来，真是一片。

宋隽抬看着那纸卷，咳一声说：“没什么要的，替人家收起来。”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宋隽坐在赵徵书桌前，着太，听见人陆陆续续禀报的声音，示意他们把东西放好后便去，到最后一个人也去了，她起要走，足尖蹬到个什么。

宋隽愣了，折去看。

是个箱，掩在书桌的暗格里，宋隽指尖勾过那箱，恍惚想起，去岁隆冬时节，赵大人一裹大氅，拥她回卧房，语调轻慢又珍重，带着笑说：“那暗格箱里，藏着我的心事②。”

她愣了愣，抬手拉那箱，敲掉了锁。

这箱藏得隐秘，锁也上得结实，里堆了些纸结，隐隐瞧写满了字，是细的笺随手折了，一折一拉，拢成一堆丢在里的。

算是他这净整洁的书房里，最可疑的一件什了。

宋大人着清正无私的匾，一个纸结来，胡拆开。

上是赵大人铁画银钩的字，字迹清隽漂亮，涂抹许些，日落款在她去接江熙那段时间，赌气的吻：“多日不见宋大人，思之犹甚，更思何错咎以至其不豫，辗转不得，寤寐难安，才会相思③。喜误人，阿隽误我，可恨可喜。”

没什么通敌的机密、不轨的书信，通篇全是对她的一挂念而已：“天渐寒凉，思及其无人督促，必不规矩饮药，无可奈何，心急如焚。”

……

上百折纸条，悉数关乎于她，从她衣住行到她经历心，偶尔一天能写许多条，大约没提防会有人能看到，于是多有白字、涂抹，和他赵大人平日里规整净的作风迥异。

宋隽合着，仿佛能瞧见这人伏案理政时候，随手扯一张笺来，胡写上些东西，万般无奈地折起来丢在近前匣里的样。

她见识过赵大人文采，也曾在朝堂上被他文绉绉不带一个脏字、和煦无比地骂了个狗血淋。

却原来，才如他赵大人，倾诉起相思来，也不过平铺直叙、无可奈何如斯而已。

哪怕独占一石文采④，也有一笔相思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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