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我尊重她博学多识，不和她说什么“女无才便是德”的话；其余的，我喜不喜她，又或是想不想沾惹草，她都不在乎，只要我别看轻她，别看轻了她腹中笔墨。

我对她不敢有二心，我向来敬重她。

可她爹娘却不知她有多好，卖儿鬻女，拿她满足自己的贪；而她清清白白一生，最后却要被一个蛮夷毒妇掀了盖看了脸，还要被这样言不逊地讥讽！

我离愤怒起来，顿时心如擂鼓、闷疼，竟是掩饰也来不及掩饰，“哇”地一声又呕了血来；随后又被血呛到，咳得死去活来，这一咳还牵动了全，疼得我刚积攒起来的力气又消散了不少，只能气若游丝地在地上咳血。

公主“嗯”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心慌，便觉一阵刺鼻的膻味混着檀香袭来，接着一只凉柔的手便掐住了我，手劲竟是奇的大，将我的生生从地上抓了起来。

“谢小公，你还偷听人说话，”她换了中原话，用那我分外熟悉的温柔语气凉飕飕，“这么好看，还偷摸狗的勾当吗？”

我咬牙切齿地往她脸上吐了一血沫，她立破功，尖叫一声，便把我甩了回去。我被她这一掼得目眩，却还不忘了要说话寒碜她，是拼了浑的力气，装一副从容气冷笑：

“……就是熏了香，也盖不住……你们蛮夷畜生那膻味。臭死我了……咳，离我远。”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显然被我气疯了，连我如今这幅得像风箱一般的德行，都能听见她那重起来的呼声，和在我耳边徘徊不去的暴躁脚步声。她最听不得别人看轻、侮辱她的话，想来这会儿已经气到要把我碎尸万段了，没扑上来掐死我，算她还有公主的教养在。

“……哼。”她好半天，才磨牙凿齿地哼了一声，“弩之末，不足挂齿。谢小郎君，本很是好奇，你是背着你那好师父修习什么功法去了，会走火到这程度？若不是本发现你了，你怕就要急火攻心死在这里了，你们中原人都这样忘恩负义，连谢谢都不说吗？”

我了一气，咽了仍旧在不断往外涌的血，艰难：“我不是……中原人。你不让我说——唔，咳——说谢谢。”

原来这一夜就是我成婚那夜，原来这一夜发生了这样多的事。匈人为了那把破剑夜袭杜府，而我也与我师父反目成仇；匈人在府中上搜查那把剑时，我便正在和我师父打得不可开，恐怕走火也是因此而来。

只是我肚上这伤，究竟是他的，还是我自己发疯的时候的，我已不知了；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绝不会再怪他，真要怪，那一切因果还都得归到我自己上，我得怪我自己。

公主才冷静来，又被我气得火冒三丈，恶狠狠地往我上踹了一脚，又踩上了我腹的伤，还恶意地碾了几，尖笑：

“你神气什么？在上什么？好一个尊贵的人，不是闻不得蛮夷畜生的臭味吗，本这就拖你回去给畜生，让你好好习惯习惯这个味！”

说罢，她又忍俊不禁地大笑了两声，竟是半分公主尊仪也不了，便是污秽之词：“你是中原人还是什么人，只要是人，那拿给公狼，总比母狼要好看得多。吗？现在还吗？正好，三月快到了，草原上多的是发的畜生，够你吗？”

她这样疯狂，连她的兄都看不去了，最后咳了一声，止住了她愈发放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