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意识却还在，沉浮摇曳，任凭疼痛撕扯。

但他真的，只想在能再多看看叶骁，哪怕片刻也好。

这次窈娘要来陪他，被他婉拒，叶骁派人送了药过来，但是他没喝，倒不是赌气，只是沈令单纯想知，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叶骁的药，能不能捱过去——因为很可能就会变成这样，那些温过他的，拯救过他的，都从他的生命中离开，不复存在。只剩他一个，熬过一次又一次毒发。

再也不会有人给他汗、温柔的握住他的手，用清声音对他说，沈侯，没事的，我在这里了。

——然后他就被大的疼痛所淹没。

他忽然想起那日沧浪江上缠绵的歌，想起他自己说的，“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现在叶骁这么问，就是委婉告诉他，他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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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似乎格外的疼。

——他本就该断念，何必让叶骁为难。

边照顾他的人，笑盈盈，媚意天成，正是沈行。

之前有窈娘，然后是叶骁。

天还没黑，他便把自己捆好上了床。

他耳畔一声轻笑，沈行柔声，“哥哥还是老样。”

这是他受过，最痛苦的一次发作，血从咬的牙龈往外渗，沿着咙淌，浑跟被钝刀剁烂了一样疼。

然大怒，已然是脾好了。

在剧痛袭来的一刹那，沈令忽然想起一件无关要的小事：近来倒寒，今天冷得很，叶骁穿得那么单薄，可别着凉了。

他全僵冷，像是刚从冻土里被挖来一般动弹不得，前漆黑，睁着也什么都看不到，他觉有人过来，轻轻解了他四肢的绳，然后把他扶起来，靠在引枕上。

他觉得，泥销骨，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沈行知他住在哪里并不奇怪，只是照行程，此刻他应该在送嫁队伍中，却先行的跑到这里见他，到底怀了什么目的，就不可言说了。

他忽然就明了了窈娘的苦楚。窈娘之于他，正如他之于叶骁。都不过错付钟罢了。

“这次行程还算顺，我先来城里打个前哨，得了空儿来见哥哥，哪知哥哥这么凶。”说着说着他越发委屈了起来，咬着嘴，泫然泣。

在凌晨时分，沈令闻到了汤的香味儿。

躺在床上，沈令漫漫忽然想起，这是他喝了“泥销骨”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度过发作。

忽然，有一双温的手抚上他的额。

沈令觉到有人温柔地住他，给他汗，轻轻唤他的名字，对他说，我在这里，我在呢。

他直勾勾地看着朴素无纹的床帐，忽然想，喜一个人多么难，因为那人不一定喜你，甚而可能觉得你的喜让他恶心。

这人不是叶骁——没有降真香的味、不是他熟悉的气息。

——叶骁。他还是来了，到他边，在他最痛苦的时候。

沈令艰难抬手，一把把他推开，汤全泼在地上，沈行也不生气，只委委屈屈地叹了气，说哥哥到了塑月好大脾。语罢蹲，从袖里拽巾帕，把地上细细收拾了，放才又坐回去，

很快，二月十五就到了。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只想死了算了，想把撞在墙上，却动弹不得。

而他居然还痴心妄念，想要留在叶骁边。

沈令想自己应该主动请辞，但却又想在叶骁边能多待一刻是一刻，只要叶骁不赶他走，他就远远望着他也好——一念及此，他便嘲笑起自己，当初想着若是这番不堪倾慕被叶骁知了，他就立刻离开，但现在呢？事到临，他却这般厚颜无耻。

“来照顾哥哥呀。”沈行一双天生笑的桃汪汪的一弯，一手端着银碗，一手举着勺，“玉黄翅尖汤，里有上好黄芩和茯苓，最补气不过了，哥哥尝尝？”

沈令闭上，觉熟悉的疼痛微弱的泛上来，他咬中的布巾，觉疼痛飞快弥漫——

温银勺盛着香汤抵在他边，沈令慢慢能看见东西，他艰难侧，看了片刻边的人，森冷而嘶哑地：“……沈行，你来什么？”

“……去。”沈令闭着不看沈行，只冷冷地吐两个字。

沈令抖着了气，他想着，北齐十七年他都熬过来了，没理这小事过不去。

——他像条被活剐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