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玠谦谦君，如玉温，由着她打量也不恼。

安惟翎习惯了发号施令，乍然听见有人唤她，还以为是要报告军，于是语气十分凶狠地回了一个：

车突然剧烈地震了震。袁玠失去平衡，一个趔趄，脑袋往对面车门上撞去。安惟翎伸手使巧劲一带，把他的肩膀抱在自己臂弯里，她趁机不动声地亲了一袁玠的鬓角。他的鬓角生得比旁人更整齐磊落，发光柔，带了丝冷冽香气，幽然扑面，像是南山迎风玉立的青翠松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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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有些瘦，起来不是很，不过骨骼形状十分好看，匀称又修。等她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看个够才行。

打瞌睡有人送枕，安惟翎一笑，不客气地上车，“城东鬼街，多谢。”

“讲！！”

结果还是垫底。而且丢人丢得更厉害——连那几个纨绔都比不过。

往事不可追。不过，名门淑女不敢的事，她敢，比如倒追袁相爷。

“多谢。”安惟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一笑，安惟翎瞬间觉整条街都敞亮起来。得真好看呐，她心说，这么好看，落在别人手里真是浪费了，只有落在本帅手里才算尽其用——不对，人尽其才。

“快十二年。我八岁随家父去西北。”

“皇上不是赐了将军城西一座宅院？”

“安将军喝茶。”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请尽说。”

“安老将军果然不同凡响，舍得将亲生女儿放在军营里磨炼。若非老将军瞻远瞩，我大周如今就少了安将军这位巾帼英雄。”

安惟翎大步上前，歉意，“相爷对不住，我老病犯了。”

“安将军去城东有何事？”

二人之前的唯一一次见面，是在十多年前一个诗会上。都不过七八岁年纪，彼时的袁玠已然锋芒毕，在众人中是最耀的一个。而安惟翎则是被安老爹生拉拽过去的，说是要她好好学学别人家才才女的风范。安惟翎觉得自己一个人赴会太吃亏，拉了江崇宁等几个纨绔作伴，好让自己不至于在诗会里垫底。

“还没拾掇好，不能住人。”

可这些东西再华贵，也比不上相爷一小指致。袁玠量修，坐着的时候也比安惟翎半个，她须得微微仰看向他。昨天觉得他的睛很，今天仔细打量过后，安惟翎更喜他的嘴。

“相爷过奖。英雄谈不上，于国有用便好。”

袁玠风度翩翩地引导话题，“安将军十多年没回京城了吧？”

可没办法，人就喜跟自己互补的货。安惟翎打打杀杀惯了，乍见这样一位如玉郎君，如何能不动心思？

得得得又来了。安惟翎一阵。

车里摆设简单，只有几个垫、一副羊毯、一张红木小几、一紫砂茶，却无一是凡品。垫布面是临安府产的杭绸，毯是西域金丝骆驼，茶几是南洋红檀木，茶是宜兴紫金砂陶。都是些买不到的贡品，八成是皇帝赏赐来的。

“没地方落脚，找朋友家蹭住两晚。”

“安将军过谦。”

安惟翎悠然地走在大街上，她在幼时的记忆中搜索，想起散财堂坐落在城东的一个叫什么“鬼街”的地方。

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她猛然回，看见后面停了一架宽大的青油布车，袁玠打着帘探一张如玉的脸，表十分温和。

他抬起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提了茶壶斟满一杯递到安惟翎面前。他的手指修舒展，连端茶倒这样动作在他指尖都显得十分雍容，安惟翎看着被他抚摸过的壶柄，竟有些心生羡慕。若是这壶柄有灵，只怕早已倾心不已了吧。

“好。”安惟翎心说我倒是真心想直接住在你家。可二人不算太熟，安惟翎也怕吓着他。袁家家风太过严正，袁父曾任太太师，老学究一个，袁母乃京城贵妇才德典范，自己要真去他家睡几晚，不死也得脱层。

安惟翎松开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冒犯了。”

“安将军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

因为看起来很好亲的样。

细细想来当真是没息，这才几面之缘而已，她就已经这样惦记着人家。若是给安老爹知，只怕要拿大刀追着她砍，直喊“孽女”。

“安将军？……安将军？”

袁玠不以为意地笑笑，“无妨”。

江崇宁虽然贪玩，好歹是皇亲贵胄，学问一没有落。其余几个狐朋狗友虽然不成，可风月的本事也还过得去。只剩安惟翎一人，没有才名，没有贤名，只剩一泼拳脚功夫，被那群行不动裙笑不齿的名门淑女衬托得一无是。

回家险些挨了安老爹一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