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話鋒一轉，就連神都狡猾起來，張儀試探：「屈大夫不但家學厚，作品更是辭采華、文並茂，有家國之思，小人為了拜讀，時常遣人專程至楚國收購您的文章。只是人偶有議論，說先生您所作的辭在境外擲地有聲，境內卻是乏人問津難您不會因此忿怒嗎？」

還以為張儀是個好人，說到底原來是想拉攏自己去秦國。屈原立時正，回揖辭謝：「謝相國大人抬愛。屈平只不過是小小的三閭大夫，哪裡需要人了解？屈平留戀的不是眾人的捧，而是楚地獨特的風光景、楚人的宗教藝術。只有這些，才是屈某真正窮一生想留在章句之中，其餘的不論哪裏都比不上。」

張儀能生，本轉圜，屈原卻先搶：「相國大人，一棵的橘樹，究竟是生在南國無人採擷來得好？還是移植到北國去，雖然有人採來吃，卻變成又瘦又小的酸苦枳樹，要來得更好呢？」

張儀見屈原心意已決，寧可在楚國繼續被棄置，也不願到秦國受重用。向來靠縱橫家這門「行人之官」學問吃穿，張儀為了用一張繡說動每個人，可以將自己任何珍貴的，包括尊嚴與愛國意識都丟在地上踩，與屈原對比之，這讓他不由得慚愧起來。

張儀告訴自己，當初會離鄉向鬼谷先生求學，不也是因為兄嫂們的欺壓嗎？屈原肯忍氣吞聲受楚國人的氣，自己卻吞不這氣，來求發展，也不見得一定是錯的。

勉強一笑，他向屈原一頷首，「張某尊重屈先生的決定。」

§

張儀離去之後，來自秦國的一個人留了來，那個人是了名的男，叫作靳尚。

靳尚自秦國帶來許多各國珍品，還很有錢。他進宮供職以後，私底給所有人都了很多錢，尤其是鄭袖，他把所有珍奇古玩全都一車一車送給她。

自從屈原進宮作官以後，眾人互相忌妒、為了懷王爭風吃醋，這間楚宮幾乎不曾這麼和樂過。然而在靳尚帶來的這個虛假太平之，是早已被錢污染的人心。除了屈原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受過靳尚的賄賂。

懷王未曾看見，在未來，這塊地處長江，未曾沾染中原習氣，君臣能平等相待的淳樸議事場合，逐漸轉變得不在乎人，只顧追逐名利，其餘都可以滿不在乎。百官心裡沒有國家，只有自己；人可以為了達成虛幻的目標，犧牲別人的與信任，甚至與所謂的朋友拆夥，都是三天兩頭的事；為了利用別人，可以說盡所有好聽的假話

之際，在靳尚的促合之，楚國即將與齊國絕，卻要與秦國建。

屈原心上煩躁，只好藉問卦之名，找太卜鄭詹尹討論這件事。

太卜說：「自從收賄，宮裡的風氣都變了。大家發現不工作也會有好處自動找上門，很多人變得尸位素餐，嘴上很會說，卻什麼都不；喜歡指使人，再把功勞往自己上攬的人太多了。」

屈原一聽，重重嘆一氣。可惜自己已經為懷王所疏遠、不再是他所喜愛的那位近臣，就算他去向王說什麼，王也不會搭理他吧。去勸王是沒用的。

「遭透了！那些狗官，把良心都賣給了秦國！他們心裡都很清楚，跟秦國結為友好之，對我們楚國一點幫助都沒有。秦國的壞心眾所皆知，上午才訂的盟約，午就能違背，跟這種小人打，一定是我們吃虧。只可惜現在國內的大勢已定，只要沒有戰爭，就算要跟鄙視我們的人低頭，都不覺得如何，真是太可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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