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尹昳歪瞪着韩释安，韩释安也瞪着尹昳。

黑暗里，边是韩释安的轻微鼾声，尹昳醒着。可能是因为刚才开窗来的冷空气温度还没完全升上去，尹昳睁着睛，越躺周围越亮，周围越亮越清醒。他什么都没想，视线里漆黑一片，脑里一片空白。他想找事想，最后他觉得，韩释安的鼾声比他想象中轻了些。

尹昳二号也没有睡。他在这个他称呼“舅姥爷”的陌生男人家里，竟没有一不舒服的觉。而他睡不着，可能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如假包换的正牌尹昳好像快要离开了。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有时候他希望这个给他输着难以消化信息量的人赶快离开，有时候他又害怕他不在，他会把现在维持着的日搞得一团糟，有时候他脑作一团，他想离开。可是今天看到垃圾桶里那些散落的白药片时，他知，尹昳迟早要走，那个时候他就会成为世界上只有一个的尹昳，他也不知为什么他要成为他。

任晓没有睡，她平躺着，听到秒针在一片寂静里啪嗒地走着。韩释安的打算她不是不知，也不是刚知。她只是觉得，她的床好大好大，可也躺不她和韩释安。韩释安临阵脱逃了，哦不对，他没逃，他只是大摇大摆地走了。没准吧，他最喜的是尹昳呢。任晓笑了一，但是没有发声音。

凌晨四的闹钟让可能刚睡没多久的尹昳醒了过来，他要在窗外的一片漆黑里去和尹昳二号对接。今天是曾外祖父殡的日，不然也不用动地这么早——比所有人都要早。尹昳二号照尹昳说的，收拾好东西，坐了第一班车回了庆城。尹昳二号没有手机，所以方一一在客车站接他。当然，这些都是计划里的事。

尹昳二号在桌上放好字条，“帮我把房退了，押金回去跟你要。”然后他在伊始的天光里朝客车站走去。他没有手机，只能坐在车尾愣愣地看着车厢，看着赶这首班车的零星的人。车还没开起来，他就不会困，从窗里还会渗来丝丝的冷风。他低抠车座位把手上的油漆，然后抬，看见从车门上来一个人，现在他很清楚地知，那是任晓。

而镇医院这边，温婷、温歌，还有几位辈，包括胡新宇、尹昳，围成一个半圆，跪在殡葬车前。尹昳的舅姥爷着一盆炭，跪在最前，一黑衣的男人站在车旁，说了一大堆话，尹昳都没有听清，低着分辨着四里暗暗缓缓动着的呜咽声，然后是他本没反应过来的一声响，舅姥爷将的炭盆狠狠地磕碎在地上，接着是温婷一声哭嚎，“姥爷！”四里涌动着的哭声爆发开来，尹昳知母亲一定哭成了泪人，也有泪从尹昳眶里涌来。

一代人的苦痛与憾恨，一代人苦痛里的成与憾恨中生发芽的，在这片喧闹的祭奠里一去不返。

死了就是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尹昳啊，你怕死吗？

尹昳想起夏天那个安静的房间，他在床上等待也就一手指大小的试纸慢慢得给自己上，给自己上绚丽夺目的彩，然后夺去尹昳世界里所有的彩。那个时候，尹昳没敢问自己，你怕死吗？

不敢问，就是不敢答。

而现在，甚至因为这几天尹昳所经历的那些，他觉得他可能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尹昳二号尽量低着，直到任晓背对着他坐。他趴在靠背上，这样会加剧他的车，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尽量睡过去。但这还不够，因为到站以后，任晓会看到方一一。怎么办，给一一吗？

给一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