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儿不曾耽误活儿，她是在温歌六年级的时候倒去的。在省会治疗也看不到效果，毕桂湘张罗着拉去北京治吧，于是温国胜和钟梅的弟弟陪着直接去了北京住院。这样一来，温婷和温歌只能在姥爷家住。

“当时连带着我，盼着北京的消息，也怕北京来消息。时间没消息，俩孩稍微忘了还能自在一儿，突然一封信寄回来，拆信封之前这心都是悬着的啊。”

尹昳看着毕太姥微的眸，老人的眶常是微的状态，可这次他很想见一见仿佛就在毕太姥前的那个他的亲生姥姥。那个女人悍，悍得让你觉得短暂就是归宿。

后来钟梅回来了，躺着去的，躺着回来的。她已经不能坐起来了，就住在钟汝平上班的医院里，一气一气地延续着生命，或者把生命耗尽。“我记得很清楚，大年三十，小梅一定要回家。老钟家所有男人都去搭手，大家雇了一辆面包车把她接了回来。”

钟梅走的前一天，又嘱咐了弟弟上了一趟房梁。那一年，温歌十三岁。

尹昳后来思考母亲与董静雯的遭遇，发现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对董静雯造成打击的是她失去母亲这件事，而对温婷温歌而言，更艰难的是没有母亲陪伴的十三岁以后。

温国胜属于没落的贵族，温家早先是地主阶级，温国胜当年是抹着油、穿小鞋的少爷，少爷的心不随家变迁而变。钟梅走后，他的人生好像陷走不来的不知所措中，家中的活儿他到底没学会，他也学不会了，日过得一塌糊涂。夏天，温婷初中毕业了，她成绩依旧很好，只不过不再念书了。钱总是不够大家都念去，于是她便去赚钱了。

当她在火车站把冰从棉被裹着的泡沫箱里捡来时，当她在烧烤店往发着腥味的爪上涂酱时，温歌的书念得稍微宽裕了一些。温歌成绩会稍微更好一些，只是她上要上中时，温国胜再娶了。

其实并不见得那个后加这个家的女人得有多么过分，但对于温婷和温歌来说，这地方已经不是家了。有时候为了省电功课都不许开灯，冬天的棉衣也薄得不像话，再后来那个更小的妹妹生，温婷和温歌基本都住在钟汝平那儿了。两个孩的棉衣棉姥姥亲自，年节都吃姥姥的菜饭，这儿住着稍微挤一儿，好歹更像个家。

温歌辍学是在二。她到了胡思想的年纪，成绩也有时不那么称意，可是那天发生冲突的时候，一句“我要是有钱我都当你妈了”让她没有心再继续念去。辍学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温歌的人生不见得几本课本就能改变了，她一直这么想，但她不甘心，她不知她儿其实也不甘心。

于是两妹早早走了社会，有些伤结痂是被动的，那是个人各有伤痛，没有人在乎彼此的世界，没有母亲如果是既定的事实，她们只能学会大。而且，来自更上一辈的关，已经足够给她们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好像更后来，妹两个就去了更大的县城打拼了。她们来回坐火车的时候，能路过钟梅睡着的山。钟梅的坟旁边开，都是些叫不名字的，有时还蛮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