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这句话，我逃也似地离开。

当年因允诺于他，我曾迫切地想尽快褪去妖，成为正常人类，憎意最甚时，我拿起过刀，想以蛮力将狐尾狐耳悉数割断。

心中虽有解脱快，担忧却是更甚。好在之后闭关修炼功法，虽未燃灵香在四角，经脉却没有半分滞堵，修炼时反而如有神助。

太害怕那是假象。

他有世上最好的母后。所以他永远不会明白，被至亲憎恶、欺瞒、乃至于算计的受。

是真心还是假意，一便能看穿。

倘若能得知药方，对助我妖界实力将大有裨益。是以，我明里暗里试探起昭华风。他许是看穿我意图，只称这是祖传秘药，无可奉告。

云覆玉当年看见我因境界凝滞不前，而躲山恸哭时，心里指不定在笑我蠢笨如猪。

直到遍地狼藉，方止住动作，怔然许久，颓然后坐。

“许多年过去，我仍记得他那时的神。”昭华忽地咳嗽起来，半晌才勉续，“我想……他应当也是很你的。”

而我竟然又因昭华这般肖似他的举措，再度放所有戒备，我、我真是半都不记！

太害怕他不我。

我收整心绪，轻拂开昭华的手：“想起朝中尚有要事，便不在此过夜，你好生休息。明日得空，我再来寻你。”

却已是泪满面。

我大步迈过门槛，没有回。

“即便……”后却传来清泠音，“即便是至亲，亦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不要总是记着他的坏，多想想他对你的好。”

可妖类自愈极，往往割至半途，伤已自行愈合，惟留痛意骨。

他骗我骗得好苦。

数不清的尖锐瓷片埋，洇暗红血迹，带来钻心般地疼。我却只抚摸着揽月枝，仿佛失却了说话的能力，所有的哀鸣与痛呼都卡在嗓，上不去，也不来。

虚无一诺，飘渺似中月、镜中，却耗费我千余年心血奋命追寻。

我不知怀着怎样的神，行尸走般地回到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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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消弭无踪，我又打起灵药的主意。

我仍是没有回，脚步却渐行渐慢。

说什么一心向善、勤修苦练，便定能脱去不堪命格，得成仙。云覆玉不过动动嘴，就为我编造一座虚无的梦中楼阁，时逾千年之久。

“他苦苦倾诉衷，我嫌无趣，躲山小寐。”

原来我并不恨云覆玉，一儿也不。

“那个男人陪在你后，站了很久。”

昭华怎会明白呢？

到来，我一无所有。

自昭华为我献药后，我不必再升霄灵香。

“你跑来的时候，一直在哭，吵闹得很。”

我既生来注定便要堕妖，为何要与天苦苦顽抗至此？

昭华不若云杪善于话术。

抬目环视周遭陈设一圈，竟是发起狠，双手一挥，将所有的瓷玉瓶，统统拂落在地。

我只是太沉溺于过往温柔，以至于我太害怕——

我既生来无法成仙，又为何要为境界凝滞而崩溃恸哭？

昭华声音被风散些许，略显飘渺：“幼时为祭拜云姬，我随父君去过玄丹一趟。”

我怎能不恨他？

怎能不恨！

我不恨他的瞒天过海，不恨他的循循善诱，不恨他的别有用心。

见此法不通，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勤勤恳恳地修炼，日复一日，未敢有丝毫懈怠，却屡遭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