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护住母后，至少……护住你。”

“因为父君喜。”

我亲携此踏红蓼渡。

昭华缓而攥袍角，指节隐泛青白，却又很快松开：“你不是说红衣艳俗，不比白衣风采卓绝？”

我笑着颔首：“昭华，你不必因迁就我而委屈自己。红衣很好，你穿什么都很好。”

“怎么会？”我放柔语气，“你那时问我红衣好不好看，我心里便想，都说大红艳俗，偏你穿着就格外不同。我刻意……刻意贬低，只是怕被你引诱，有所动摇。”

最后我只扯动嘴角，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并非腐朽，而是新生。”

昭华眸光微澜，又问了一遍：“当真？”

昭华瞧见这绚丽红衣，神总算有所起伏，手心挲过绸缎，轻声：“你怎会知晓？”

“比真金白银还真。”我将红衣推到他怀里，诚恳，“我从不打诳语。”

“我年少时，曾自诩肆意洒脱，以为即便屡受压迫，行不得已而为之，亦能守真守。”昭华停顿许久，续，“然世事多有无可奈何。正如谎言重复一万次即为真。忍耐重复一万次，便定了。”

“云弟。”昭华睫轻颤，泓泉似的眸光，“第一见他，那个相，我心是孽。他开唤我兄，我便是劫。因缘会遇……若避其锋芒，能令他稍快，我只当替父赎罪。”

我忽地想起石桌上那再浅不过的剑痕，已隐隐了悟，目光难免沉痛：“恨就是恨，痛就是痛。你何苦自忍耐？”

“昭岚的罪，为何要你来赎？”我一阵闷气短，“云弟云弟，你还叫他云弟！他行事前，可有顾念过你是他的兄？”

昭华这回没再推拒。沉默半晌，似已笃定之至：“是母后告诉你。”

，吩咐手赶至灞陵岸，为我请来其中最善裁衣的雀娘，不分昼夜地赶制红衣。用的是最华贵的面料、最繁复的针线，再缀以西极火珠十二颗，聊表拳拳心意。

“可惜，就连藉着醉酒偷来的片刻温存，我那好父君嘴里念着的，竟也是与旧时人的风雪月。”

“谁对谁错，已不必再争。”昭华摇，“其实又何需再争？已是尘埃落定。”

我覆上昭华手背，已有结论：“你怨昭岚。”

“现在不必忍耐，可我也已经不再期盼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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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启劝，却是良久无言。

昭华静静看我，忽地也笑了，竟带着几分熟悉的促狭。

“母后也喜穿红衣。”昭华边开浅淡笑意，“我东家效颦，不及她半分。”

见瞒不过去，我也只得承认。

昭华收起笑，神略显漠然：“为讨他心，我亲见母后将一柜红衣烧尽，未给自己留任何反悔的余地。”

“为何后来又改穿白衣？”

“怨归怨，我从未想过要取他命。”昭华阖目，“他若死，母后不会独活。”

我如鲠在，半晌才说得话：“伏泠娘娘，她是个很好的母后。你莫难过，有朝一日，我定会为她、为你，向云杪讨回公。”

语罢，他反握住我的手，像极冷的冰，又似的火。

“自由是奢望，是以我习惯忍耐。”

虽应允昭华不为难仙界，但毕竟新仇旧怨，我断不会就此罢休。除此以外，沄洲城之事，近日来也令我颇为焦烂额。

昭华抬：“当真？”

“……”

“不错。”昭华颔首，“但他对母后很不好。分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却执意分居两，只有喝醉酒，才会记起琳琅天阙里有个阆风，阆风里还有个伏泠。”

“单凭我，留不住母后。我早知我留不住她。”

我怕揭他伤，忙转开话题：“喜吗？”

昭华的过往，我不甚了解，仅凭只言片语，亦难以窥得冰山一角。若将我二人份对调，境置换，我并无把握能胜过他。

“伏泠娘娘……很喜昭岚帝君？”

既如此，又何谈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