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犯过杀戒，我那双手分外脏污，与他纤尘不染的姿态相比，我难免觉些自惭形秽的难堪，与几分不能为人也的悲哀。

我心神剧震，挥剑斩断玉石锁链，掌心聚风，将直直坠落的冰棺自空中接过，平稳置于地面。

再不久，我或许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变作一个令六界闻风丧胆的怪。

只要结果尽如心意，要付怎样的代价，我不在意，也不关心，更不会后悔。

我想去探昭华鼻息。

直至眠涧尽，我仍是没遇着任何人影，却反而瞧见一座用冰雪雕就而成的棺材，左右两端各凿小孔，穿以玉石铁链，置于台半空。

意识地想蹭蹭衣摆，可就连我那蓝衣，也早就看不先前的颜。旧的血迹溅上，又被新的血迹所覆盖，最后杂糅成偏黑的红。

“他再不会醒来。”明燎轻叹，“如此得到的永恒，已经并非永恒，而是执念。”

我穷凶极恶，滥杀“无辜”，就连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是罪无可恕。

越是步，周遭寒更甚，雾气结作冰凌，悬于石上侧，映熠熠光华。

我面变换，几作呕。

渗透我的全。

仅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巫山玄丹已是尸骨累累、血成河，空气弥漫着腥臭的锈气，再寻不得昔日山清秀的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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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代价？”

事不宜迟，我遣退众妖，只留明燎与我共赴眠涧。掌风破开帘，我飞跃去，脚尖甫落地，便轻声唤：“昭华？”

“此棺本为死者而制，使之尸不腐，后有人发觉，若将活封棺中，以其生息滋养棺中玉簟，可使棺者拥有无尽寿命，但代价亦是惨烈——”

“……玉簟。”明燎凝神细观，“玉簟冰棺。”

然而刚伸手，我蓦然发觉——

了眠涧，我打起十二分的神意对付仙界截杀，却不料，直到迈妖界辖境，我都没有见到任何疑似追兵的影。

明燎：“方才有妖来报，说华护法与云翳缠斗，难分，不慎间竟让云翳而退。护法中伤不轻，需尽快调息，难以久留于此。是以，我们得尽快些……必须赶在仙界动兵之前，寻见昭华。”

我……

终于，我再难忍受这等煎熬，错开视线：“明燎，你带着冰棺，随我先回一峰寒岫。”

声涓涓，连绵如网，轻易就盖过我的声音。

每多唤他一声，多看他一，我的难堪与悲哀便刻一分。

“那是何？”

无所谓了。

“你说……”我牙关打起颤，“昭华再不会醒来？”

“昭华，昭华……”

方才的快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一个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漠然地重复着：“看看你，到底成了什么鬼样？”

无活生息，这才得以散去戻气，神智重归清明。

鼻间除却冰冽的雾，只有铁锈的腥，无声无息地渗透我的、心脏、灵识……

急走向前，待看清冰棺里那人的相貌，周遭拂的寒几将我整个人活活冻住。

剑冤魂无数，以后还会更多。

既然决意踏上这条不归路，我便要天命都惧我、怕我。

飘飖轻雾状若青烟，又似枝藤蔓，编织而成一个大的蚕蛹，将冰棺尽数包裹其。

那双浅灰的，时而冷傲，时而促狭，时而温柔的凤目，阖作一条如月的线，睫洒落淡青影，更衬得面容莹白皙，不见任何衰竭之象。

肩膀搭上一只手，我侧目，明燎带担忧，张言。我对他摇摇，角余光避开这幕炼狱景象，问：“华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