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

逢尤孤掌难鸣，又因鬼作祟，里应外合，主和派兵败如山倒，被我尽数斩首，不留活。

非但如此，其仙骨亦有修补残缺命格之奇效。

义父已是我唯一的支撑。

贸然犯他界，只会徒增不必要的杀戮。

可原来，她也不挂念我，不我，只想让我死。我想笑，笑自己的失败，却连抬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或许以后你会为此而到庆幸。有些人，不见比见来的要好。

此时恰逢妖界格局动，华盖与妖王对立方的主战派联手，拥立我为新的‘一峰寒岫’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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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你了，可怎么连你，也在骗我？

第87章 共此残烛光·其一

我这半截仙骨，竟是这么珍贵的宝，怪不得云杪算计我千年，甚至不惜以相惑，哄得我对他动了心。

自世起，我没有一刻是为自己而活。成年礼前，我为义父而活。成年礼后，我为主人而活。

天命，好一个天命。

“竹罗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取自‘生凌云节，飘摇仍自持’，而是取自竹罗三限。他要的，也不是告诫你守本心，而是告诫他自己，不能对你这个妖心。”

哦，还说我会不得好死。

世人皆传，得天命玄鸟者，得。

“后来，云覆玉以游历之名，隐瞒你的份，意引你向善，渡你成仙。”华盖声音顿住，忽而大笑，“也不知他给你了什么迷魂汤，难为你信了这么多年。”

我颤着膛，发似哀似泣的笑声。半晌，笑声止歇，我背过手，寒声：“说，你要怎么渡我？”

——要是我也能见上娘亲一就好了。

殄天。若不是云覆玉阻拦，你已被你娘剥取骨、弃尸野外。”

我目光带着滔天恨意，沉沉落在远方：“我要血洗玄丹，我要云杪生不如死，我还要与这天命去争。即便死局已定，这些猪狗不如的败类，都通通得给我陪葬！”

天命说我不该留，所以娘要杀我。天命说我会为祸九疆，所以义父要骗我。天命赐我珍贵仙骨，所以云杪设计我。

多年来支撑着我的信念在此刻轰然坍塌，什么都不留。

华盖看我片刻，竟乎意料地俯作礼，语气恭敬：“吾在此立誓。不数月，你将会是妖界，新任的王。”

多可笑。

“你又错了。”华盖装模作样地叹，“其实，即便仙骨仍在，你照样无法成仙。只因你命格有异，注定要自堕为妖，不过时间早晚。压抑天，背离你本该奔赴的，只会使你灵智混沌，修炼受阻，终生碌碌无为。你难以专注，读书习字样样不，就连剑法都记不全，我说的对吗？”

他赠我功孤本《玉翼蝶煞》，为我掠夺无数妖类丹，助我修为如日升天。而后，借着党派之争的东风，不过半年，就将妖王逢尤实力削减至三成。

天命还说了什么？

倒真是一语成谶。

所以我无数次地在脑海里用那些零碎字句试图拼凑她的模样，无数次地想象重逢时的对白。

“那要看你想得到什么？”

多……可悲。

却不料，他撑到此刻，为的并非求生，而是意图劝解我遵循天命，尽力为善为仁，勿要被贪与仇恨蒙蔽双。

到逢尤时，他已被剖去丹，修为尽失，只尚留一息。

求仙问是假的，朝夕相伴是假的，温脉脉是假的。

我本以为，她应当是我的。

“云覆玉将你泯然众人，为的只是不给你为祸九疆的机会。你以为他是为你好，实则他为的是苍生。他在意苍生，不负苍生，那你呢？”

我看着他，就仿佛看到那时为守一诺而自压抑本的，愚蠢且天真的自己，不由得觉几分好笑。

她或许会对我说：“这些年来，竹罗过得好吗？娘亲虽然不能陪着你走一程，但心里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

我赤诚待人，毫无保留，最终得到了什么？

还有我那素未谋面的娘亲——

“云覆玉，自始至终也是在欺骗你。”

我神凶狠，字句几是从齿间挤：“义父绝不可能骗我。”

华盖所言非虚。

我如遭雷殛，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