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罗乖。”微寒气息拂过我后颈。他仿佛听不见我说的话，几近于执拗地，“拍一拍，就不会难过了。”

震惊之，我竟忘记了反抗。额抵在那人肩上，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心，真冷啊。

——竹罗乖，竹罗乖。义父拍拍你，就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从这只手再到这个拥抱，无一不是冷冰冰的。如坠雪天冰窖，没有任何温度。

厌弃我的人这般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妖气得以安抚，我找回几分神智，抬起，定神看去。

全的力气被霎时空，我垂手，倦声：“你走罢，我不杀你。”

那微光先是如寥落星辰，落地无踪，却在个转瞬，粲然生一地不灭明烛。火光如波澜徐徐开，终是吞没无数污秽与不堪。

待他看清了，就会与旁人一样弃我如敝履。

真以为如此简单……就会将我打动？

凭着这句话，我怎么忍心杀他？

我不想听他的鬼话连篇，斥：“闭嘴。”

“一起走。”他纹丝不动，指尖轻我脊背，“我带你走。”

等了很久，那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哂笑，想言讥讽他几句。不等我开，他蓦地伸手，掌心抚上我后颈，将我他怀里。

每每修炼受挫，想到或许此生都无缘仙途，我总会避开所有人，孤躲在暗角，崩溃怮哭。

第82章 巫山一段云·其四

自灵识初开起，我便知我命格低贱，上混着玄鸟与妖狐的血脉，乃为人不齿的半妖之躯，修炼成仙极为不易。

别以为我不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会这样安我，不过是求生避死的本能在作祟。

这九疆六界，该有何其广阔？然而除却主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接纳我。

一个行差踏错，或许就要沦为嗜血滥杀的怪。

借着光，我总算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说的这般好听，其实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不觉得失望，也不觉得难过。任何绪在这一刻归于虚无，只余仅存无多的生趣，支撑着这苟延残的躯壳。

他默然不语，追着我的脚步上前，分两指在我眉心，纯粹冰寒的灵力如汩汩清泉，散至四肢百骸。

我僵在原地，心神俱。

无论我躲在哪里，义父总能寻见我。

我如鲠在，已是悲痛绝，眶却涸得寻不见一丝涩意。那些显得自己无能弱小的外之，早在无休止的欺辱与谩骂中被我毅然抛在脑后，或许还要更早。

与这冰冷不符的，却是后背传来的那阵轻柔地、近似于安抚的拍打。

看吧，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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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人的相仍是模糊，看不分明。惟有那双，清如明月无尘，穿破层层雾霭阻隔，渗一光来。

“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被他的自以为是所激怒，猛地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一字一顿，“还不快？”

这个人倒是好命。

将递到他耳边，我用平生最温柔缱绻的语气，轻声：“你知吗？千年前，我就是这样杀死于我有养育之恩的义父。被发现后，为逃避罪责，我又毫不犹豫地将那些知的人尽数灭了。”

义父逝世的那日，我就将我此生的泪尽了。

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一个不详的怪。

“以前受罚，母后总会抱住我，像这样拍三。”那人用不合时宜的语气，说着不合时宜的话，“她说，昭华乖，拍一拍，就不会难过了。”

他最是心细，从不戳破我勉力维持的自尊，只会默默站在一旁。等我哭个痛快后，才将我抱起，轻声哄着：“竹罗乖，竹罗乖。义父拍拍你，就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的飞蛾扑火。即便存在，也只是因为他没有看清我的真面目。

无所谓，我早就觉得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