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总喜与我说些大理，大多数时候我都听得似懂非懂，却从未追问过只言片语，想着反正以后日还，那些听不懂的大理，他总有一日能教会我的。

我暗不妙，这瘟神定是说了许多我的坏话。先前在玄丹，我拿雪球砸他、拿凉泼他、拿蚯蚓吓他……这些事迹，他定是都与他母后说起。

“吾儿时常说起你。”

伏泠置若罔闻，为我捋了捋落在额前的鬓发，稍倾，凑近了些，轻声：“这是害羞了，你莫见怪。吾儿顽劣，日后……还请多多包容。”

我转过，来回打量他几，装作恍然大悟地：“原来是少君。我方才还魇着，以为是哪家的公孔雀跑来我门前开屏呢。”

我没见过我娘亲。是以，她在我心里，仅仅只有一个模糊的廓，而这个廓的构成，则皆来自于我的义父云覆玉。

“你也觉得小爷这衣服好看？”昭华没听来我话中的讥讽之意，神颇有些自得。手一会抬起理鬓发，一会捣鼓衣服摆，就没闲着过。

我被昭华连拖带拽地领到一院，空瞧了悬的匾额，上方笔力劲地写着：阆风。

也不知我说错了什么，他非但没松手，连带着脸都愈发沉：“云弟亲说让我照料你。你除了乖乖待在我侧，哪里也别想去。”

昭华也没闲着，伸手攥住我的衣领，语气森可怖：“见到小爷，不晓得打一声招呼吗？”

“母后！”昭华沉声音，神微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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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个什么病。

那双浅灰的珠剔透如琉璃，却并不比昭华来得冷寒，反而带着如的温柔。望去，好像那双里只能容得我一人。

这瘟神昨夜害我害得还不够，今日竟妄图想用人计来迷惑我的心神。他这可是失算了，我对主人一片赤诚、一往，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引诱了去。

我又：“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主人。”

但我惯来吃不吃。一旦撞在温柔乡上，只能躺平在地，任宰任割，没辙。

伏泠安抚：“看来方才说早了些，这会才是真的害羞了。”

义父在世时，常与我说，我娘亲温柔，却并不弱，甚至有几分认死理的执拗。一旦认定什么，除非到死，否则绝不会放手。

昭华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地垂。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我的，叹，你的与你那娘亲，实有几分相似。听义父一言，执拗太过，只会徒生心。那些留不住的东西，与其攥在手里，不如放它自由。

“不好看。”我移开，有些心虚地，“你这红衣服又艳又俗，哪里比得上我主人的半分风采？”

我很快收整好绪，低眉敛目：“竹罗参见伏泠娘娘。”

哪里不同？却也说不个所以然。

可惜未等到那一日，他就已经不在了。

我倏然回过神，狠掐了自己一。

“好、好的。”我被她笑得脑沉，想也不想就应。此时，耳畔传来‘哐当’响，我惊了一，神智清醒几分，循声望去，殿已没了昭华踪影。

原来这便是伏泠娘娘。与凶神恶煞、心机沉这八个字完全搭不上边。相反地，倒有些像我……所臆想来的娘亲的模样。

窗棂闭着，却有几缕微光挣扎着自其而，洒在她的眉梢、发尾。

好看，温柔，还贤淑。

途径莲池，穿过廊，推开房门。

听见声响，她转过来，脸上浮起温柔笑意。

“你便是竹罗？”伏泠将刺绣搁置在一旁，示意我上前几步。待我走到她面前，她微微笑着，轻柔地牵起我的手。

怪哉怪哉。主人并非伏泠娘娘亲，然两者无论是从气质或是相貌来看，都极其相似。虽如此，我又隐隐觉得，他们是极为不同的。

但别说，确实好看的。这大红穿在他上，丝毫不显艳俗，反而将他衬得肌肤胜雪，乌发明眸，有几分生桃之———

——莫名令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主人。

里面坐着一名女，着翠纹织锦，簪朝云天鸾。她垂着，正聚会神地穿针引线，侧脸安静宁谧。

“母后。”难得见这瘟神乖巧温顺的模样。并非在外人面前所伪装的清冷孤傲，也并非在我面前所表现的卑鄙无耻。

念起那日形，我心里尚存几分余悸。但毕竟已经过去太久，我不会再如幼时那般日夜垂泪不止，不切实际地盼着他能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