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我了教训，决意要足礼数、细嚼慢咽，再不让主人瞧我笑话。

待朝礼结束，我面前已落着六个空碗，叠成了小山。我尚未觉得餍足，手正伸向第七碗的时候，却被主人拦了。

朝礼散后，主人被昭岚唤去。我怕那瘟神也在，脚步有些迟疑，但靠近了看，本位于座上的昭华已不见踪影，许是早了殿。

我不假思索地：“比不上我们巫山的玄丹。”

主人见我故作矜持，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状若漫不经心地问：“方才兄与你说了什么？”

他指尖顿住，语气平淡无波：“无事。”挥手召来旁侧候着的仙侍，添了几碗雪丝羹，逐个摆在我面前。

我这才舒了气。

沉默半晌，他轻声问：“琳琅天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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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无论昭岚问什么，主人都只是微微笑着，：“一切尚好，父君不必挂怀。”每个字都拿着分寸，带着难以言喻的冷淡疏离。

“晚些在殿外等我。”是传音密。

然被他当场逮住了我翻白的举措，但仙家齐聚于此，他总不至于当场撕开脸，原形毕地跟我吵一架罢？

主人这回不说“一切尚好”那句话了，而是笑着说：“父君何此言？今日得以站在琳琅天阙，杪儿已是万分激，不敢再奢求更多。”

我掉想去寻步月辇的踪迹，却被主人制止。他向另一走去，空余残音耳：“随我来。”

上回我捧着雪丝羹喝得太急，直犯恶心，扯着他的袖无病|了半天。

我不敢造次，心不甘不愿地：“是。”

浩渺空阔，无边无涯。

现在想来……着实有损形象。

二人相对无言须臾，昭岚叹息一声，轻拍了拍主人的肩，：“父君对不起你。”

许是想到了什么趣事，他抬起，冲我微微一笑。眸如凝翠，如夜碧波，得风拂过，便有万顷浪此起彼伏。

他葱白指尖扣着碗边，微一使力，玉碗便被移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语气难得：“竹罗，不可暴。”

语罢，两指一松，零落，就此碾作尘泥。

“他让我过会在殿外等他。”我咽中雪丝，虽疑惑主人为何会知晓此事，但还是据实相告，顺势抱怨了几句，“就数他坏心最多，八成又是想要寻我的乐。我才不要去。”

我被主人这个笑迷得神魂颠倒，一时没意识到他话中意，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脸登时变得通红。

这样单方面的寒暄终会止于沉默。

主人倚楼而望，指尖微茫闪过，挟着击石破浪的气劲，将那云海震暮千叠。

拜别昭岚，了殿门。

往日登上琳琅天阙，都是步履匆匆，其间的景致一则过。若说要我对此地有什么印象……大抵便是那终年不散的云海。

与我所料无差，昭华到底顾虑着仪态，慢条斯理地取尾那片，拈于指尖来回把玩，而后冲我抬一笑——笑不笑的那。

波如那般柔柔转过，示意我坐到他侧不远，又并起两指，将那玉碗推到我面前：“喝慢些，勿要像上回那样。”

本是心中所想，我却不知何故问了。

听着这阵规律的敲击声，我心里竟莫名发慌：“主人，您……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闻言，主人似是若有所思，指尖叩着案面，也不去观席间歌舞，默然垂了，神隐没在暗，看不分明。

我只当这番话左耳右耳，再度低，望着那雪丝羹神。朝礼已时举行，主人打算何时给我开个小灶？

殿外等他？我才懒得理。谁知他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招来作我、令我难堪。

主人极轻地叹了气，似是妥协。

与主人的温和淡然不同，昭岚竟显得一反常态的切，丝毫不比往日的威严庄重，衣住行更是拿来翻来覆去地问。

昭华收整好神，又恢复成先前那副清冷傲的姿态，逐步朝着座走去。

有了吃，我登时将疑虑抛诸脑后，一个劲地夸他：“主人对我真好。”

昭岚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