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让我最后为你一件事。”

“你来啦？”她也不回，仍埋着在看书，嘴里嘟囔着，“我再看一会，就一会。你可千万不要去向云杪哥哥告我的状，不然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宁战而亡，不退而生。东极咸，不需要一个被女庇佑的苟且偷生之徒。”

“真君，算了罢，我不要见了。”

他手腕淌着血，周罩了层诡谲红光，浅淡灰瞳被映得猩红万分，乍看去，仿佛是从地狱浴血寻来的恶鬼。

她久久没等到我说话，忽地叹了气，问：“哥哥见到我，不开心吗？”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竟也让他孤捱过来了。

那真君呢？”我意识地反问，“那时去离火境，你有想过要如何去救自己吗？”

我用尽所有办法，也撼动不了这牢半分，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厉声呵斥，见他不理，又语相求。

伏清却置若罔闻，未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指尖已在手腕上划过，翻飞，带起一极的血痕。

我循着旧时记忆，向室走去，透过层层帷幔轻纱，日照夕，我瞧见一个小巧玲珑的背影，披霞光，梳着双平髻，两边各簪了朵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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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故人重逢，怎会不开心？可若是重逢之后便是永别，这样的重逢，又怎能开心的起来？

184.

现如今，苍阗为支撑离火境，已虚弱至此，却仍可与伏清斗个两败俱伤。彼时他不过刚飞升不久，心里或存了些侥幸，但一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这样……也好。

没有任何的嘘寒问，就好像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没有久别重逢，没有生死之别。

宁愿要那份虚无缥缈的殊荣，也不要至亲骨的命，实在荒唐，实在可悲。

此时见不到无妨，等离火境归来，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探静姝的风，不急于现一时。

我想他是没有的。

果不其然，他：“若我当时明白这个理，便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我不明白，他们是你的父母，是世上至亲之人，得见你能平安归来，难不该开怀？”

我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难过，至少在她面前，我不可难过。然而，所有装来的自制与平静，都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起，支离破碎得彻底。

阿笙‘啪’地合上书，转过来看我。

他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这阵诡异的沉默中，我锐地觉了些许不安，正想向他寻个确切回应，他却别过脸，退后几步，与我拉开距离。

“阿笙？”我放轻声音，也放缓脚步，生怕惊扰到她。

说到最后，我几乎快落泪，一遍遍地：“真君，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伏清颔首：“她真虽与我相，但尚未消逝得彻底，以血为引，可短暂召来壶中天地。在那里，你能见上她最后一。”

此法通常是为了了却亡者执念，送之再回，施展需耗费大量灵力，伏清的还未痊愈如初，我绝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就让他再去犯险。

“你什么？”我眦目裂，上前想制住他的动作，却被他在旁布一座牢，困住了去路。

这番形既可怖又熟悉。

“可想再见一阿笙？”

壶中天地，对此我略有耳闻，那是浮玉山湘夫人所创秘法，以残魂为媒介，可其识海一观，修为者，甚至可与残魂行谈。

我看得楞了神，攥着栏的手无力垂，一时间心如擂鼓，只见那恶鬼抬起，遥遥望向我，半晌，竟是笑了。

我想……或许我可以理解那穹飞湾的弟为何会选择沉醉于梦之中，不愿醒来了。所有的缺憾悔恨都能在梦中得以圆满，谁又会想清醒地活着，在暗无天日的真实里挣扎求生？

“他们不要你活着，你便不要为他们而活。”我伸手，抚平他眉峰，轻声劝，“为了我，活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能……再见一她？”

再一睁，我已不是桑，而是立在一间屋里，装潢分外熟悉，正是我在冠神族时的居所。

被视作九疆六界的笑柄，被至亲之人冷相待，与所思所想背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