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言地看了我一会，忽然问：“会永远……陪着我？”

这屋里的陈设都算不上是什么名贵的事，有些看起来还十分陈旧，看得是上了年的，但好在竹屋主人用心打理，因而没有落任何灰尘。

失了禁锢，我舒了一气，抖了抖蝶翼，在他指尖上停来，状似温驯地低伏｜，以示诚意。

彩云轻散，好梦难圆？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我不喜。一读到这里，我总觉得心里隐隐发悸，似涌上了许多说不上来的郁气。

若要我题字，应题“人月双圆”这四个大字。

我一动不动地立在他指尖，只将自己当作是只未开灵识、不能言的红珠凤蝶。

或许是因为真的那千丝万缕的微妙维系，他睫羽微颤，竟有一瞬的怔神，手上力也渐渐松了：“……想陪着我？“

想到阿笙，我刚因这字帖而有所开怀的心，又忽地低落起来。等此间事了，我恐怕要夜探桑一回，若是真有回天的法，就算是为她上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这里分明才是你的家，你究竟为何时时刻刻都想着要走？”

力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

他便带着这样的笑，指腹轻轻挲过我的角，后并起两指，牢牢地制住了蝶翼外缘。

173.

说是字帖，其实也不尽然。

我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他此时语气虽然温柔，但隐隐有发怒之象，或许一秒就会变脸将我撕作两半。 没拿到苍阗信前，我可不能死。况且我此时幻作红珠凤蝶，灵力皆如石沉大海，施展不，自然是保命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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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八个字的字迹与先前那歪斜难辨的字迹可谓是天壤之别，有如仙明珠、如锥画沙，定不是自同一人之手。

我凝神静看，这上面写的是：彩云轻散，好梦难圆。

见他此时顾不上我，我反倒舒了气，在这片竹屋里打着转，顺便瞧瞧有没有苍阗信的踪迹。

倒是……有几分阿笙的风采。

云杪好像对永远这个词十分执着，在冠神族时，他便总是喜问我这句话，也不知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否有着特殊的寓意。

终于，到了最后一行。

我实在僵得厉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动弹了一。即便是这样细微的动作，竟也没有逃脱过他的睛。

那字写的歪歪扭扭，极不工整，更是不乏错别字，遇到些不会写的字，便会用墨抹去，以拙劣的涂鸦作为替代。

他手腕轻抬，将我移到他前，微微笑了笑，“你想回家了？”

那笑不，不血，寻不得当年的半分温存姿态。

我只觉前一阵天旋地准，不住发昏，缓了好一阵，才将他面容看得仔细。

可是，我既已应允要许给伏清永远，就不能再许给云杪了。

静姝走后，屋里又变得很静，仿佛化作一池寂寂死。云杪久立在原地不动，也不声，不知在想什么。

这画与字帖皆摆在一，相连、密不可分。画上是一满月，月上人影成双、终成眷属，应是红鸾天喜之象，怎能与这伤悲秋的诗词并作一呢？

我转了一圈，见没有寻到什么线索，便又飞了，去瞧那墙上挂着的字帖。

我知此时不能挣扎，试探地向他那凑得更近了些，想要告诉他我并没有离开的意愿。

闷想自是想不结论的。去找旁人问，想必也不会有人愿意告诉我。

一颗心太小了，容不两个人的位置。

云杪脸上那抹浅淡笑意仿若氤氲在渺茫白雾中，逐渐变得朦胧，再至虚无。他抬起，冷淡地：“永远二字，皆为妄念。我已不是幼童，又怎会对不可得之事再心存奢望？”

语罢，他手向上一扬，我借着力，一跃而起，盘旋在低空中，竟有些摸不透他此时想法。

“小凤蝶。”

心里所想已是百转千回，前所看却也半分没有落。不过几个上，我将那字帖的容磕磕绊绊地看了个大概。

云杪没再看我，掀起衣摆，径直了座，留给我个形单影只的背影，与窗棂外那片郁葱竹林在一。

移开，我去看旁边的画，试图分散心神。

云杪今日没着那青玉面，了原本温柔多的好相，与当年在冠神族时如一辙，仿佛没有丝毫改变，又仿佛已经变了很多。

“你想走，就走罢。”

她是为我而死，救她，我也应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