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要夜了？

我了，定睛一看，原来是伏清，他就在那站着，也不动弹，仿佛化为一尊泥塑。

怕他不信，又取方才留的竹叶，在他前晃了晃：“你看。”

都说落箨成竹。倘若我生于普通人家，有一个温婉娴淑的娘亲，那她为我取这个名字，会不会便是盼着我……即便如浮萍、渺小无依，也能守本心、永不动摇？

他是仙人，又不是凡人，怎会着凉呢？

譬如：“这些年来，箨儿过得好吗？娘亲虽然不能陪着你走一程，但心里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

但他们总归不是真的瞎，我不可太过有伤风化。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不妙。今日实在遭遇了太多，我竟将煎药一事忘了个净，甚至临近夜，都还迟迟未归，恐怕伏清又要为此担忧。

沉默许久，我抬起，目视前方，告诉自己——面前并非空无一人，那里正站着一名女，是我素未谋面的娘亲。

那白玉似的面容上毫无半笑意缀，一双眸灰沉沉的，冰冷彻骨，隐似乌云将摧，黑云压城。

“那里没有你。”他神更冷，反握住我的手，力大的有惊人，“泛秋斋没有，杏天也没有，你究竟去哪了？”

顾不得多想，我乘着揽月枝便向阆风赶去。所幸路途并不算遥远，掐指一算，也用不了半香的功夫。

“真君。”我故作矜持，一步一挪地向前，牵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你伤势未愈，不可久立，我们回屋好吗？”

我痛呼一声，忍着没将他的手拂开：“我……误了天阙，那里有片竹林，邪门极了。我打了一天的转，才找到路。”

我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忧。

想到这里，我觉得应当知足了，于是微微笑了笑，自问自答地：“我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念。”

耳朵希冀着听到某些回应，心里却又清楚明白，我永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

他是不是在等我回来？

除此之外，似是还有个黑人影。

阆风位仙风，夜时寒风更甚，他只披了件黑大氅，会不会着了凉？这个念甫一冒来，我又不免嘲自己多想。

我五指收拢，将那片竹叶握住，试探着叫了一声：“娘亲？”

“先前与你说过的，我去岁寒阁找几本书。”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答得十分脆。

几个字来。真是奇怪，分明是第一次念起，我却恍惚生一错觉。

他听见声响，便转过来，静静看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也不知我先前在那个阵法中虚度了多少光，才站了一会，再观天，已是微暗，似是要夜了。

虽然这些守卫相当识趣，知不可窥探主秘辛，一个个的都观鼻鼻观心，装作一副目不能视的模样。

“真君！”我收整绪，恰到好的笑，伸手朝他挥动。

我知晓他这是生气了，心里难免有些着急发慌，本想就此扑他怀里，抱住他好好亲一亲、哄一哄，可见他后还杵着两个煞风景的守卫，我刚要迈去的脚步猛地一顿，又徐徐收了回来。

他目光没去看那竹叶，而是沉沉落在我脸上，一瞬不离，似是有探究、有迟疑、有不安，最后悉数归为虚无。

我拽不动他，没了法，只能回看他，柔声问：“怎么不走？”

仿佛在很多年前，我就已将这句话念了千遍万遍，直到它牢牢刻我的血。

他与我对视片刻，突然开：“你去哪了？”

一举跃揽月枝后，伏清与我只隔了数步之遥，这时我才得以将他神看了个仔细。

伏清任我牵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163.

我虽不知她的相，但她见着了我，定会温柔地朝着我笑，或许还会说些寒暄话语。

原来也会有人等我回来。

振袖拨开云海，遥遥看去，阆风的廓已是若隐若现，边上还缀着几粒明亮光，想必是门常挂着的那两盏琉璃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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