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他提及，我也觉察了几分蹊跷古怪。

我眉蹙起，耐着怒意，沉声打断他：“我并非目不能视。是地尘泥，还是云间明月，不需旁人来告诉我。”

无可救药。

“他不会无把握之事，既安心将我关押在此地，却不分拨守卫看，就是因为这个阵法着实有其特殊之。”

寥寥数言，我说服不了他，正如他说服不了我一样。有这功夫，我不如多去岁寒阁翻几本书，方可解我现燃眉之急。

他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只信我亲所见。

“既然不愿留，我也不会勉于你。”他装模作样地又叹了气，接着，话锋陡然一转，“只是走前，我尚有一事耿耿于怀。”

好半晌，他才止住笑，语气嘲讽至极：“你很了解他？”

“何事？”

变脸之快，实在令我大开界。

那人又问：“你这般护着他，听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好，难不成……难不成是他的幕之宾？啧啧，可我那好徒儿，不是早就被那狐狸勾得五迷三，里已容不别人了？”

我略一沉，觉得此番推测不无理，便应了一句：“我不过是个过路人，因了某些机缘……巧合，才会误此地。”

云杪将他关在此，必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为外人，自然无权手此事，也不淌这浑一遭。

“自然比不得你与他关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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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是稀奇！我那徒儿都不生气，你倒生上气了，可是替他觉得委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是有几分若有所思。

我刻意加重尾音，就是盼着他能因此自羞愧，他却浑然不在意，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朗声大笑起来。

我如遭雷殛，僵住步伐，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见他似已恢复清明神志，说话也有条理可循，不禁停脚步，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既是云杪师父，为何会被关在此地？”

“评判他人，也应有所依据。为前辈，便更该——慎、而、言、之。”

我冷：“你我素未谋面，本就无旧可叙。若是你想叫我放了你……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份念。”

“你的气息与云杪……实在太过相似。他的气息，我自是熟悉不过，而他的手段，也不会还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张了张嘴，只觉无话可说。

“云杪的心，用的可还合你心意？”

还没等我声驳斥，他又自顾自地说了去：“倒也是我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不会为一尸首守如玉罢？”

方才他将我当作云杪的时候百般恳求，语气好不凄绝。见来者份并非他所想，又立刻改变态度，甚至百般诋毁、折辱他人。

他语气遽变，迭声冷笑：“他向来罔顾天人，即便有亲缘为系，杀父弑兄之时，也不见他眨过一睛。师父？师父又得算了什么？”

故人？

“相逢有缘，不如听我一劝，千万莫要沉醉于假象之中，不愿。我先前识得一位故人，他那时和你现在一般，偏要将那地尘泥，当作云间明月——”

这句问语倒令我有些许为难，不知该如何接话。我虽与云杪朝夕相伴千载余年，可若是要谈上‘了解’二字，我想我是万万够不上格。

荒谬。

方才迷路之际，我留心在四周打量过几，记得那时分明是朗朗白日、寻常无奇的景象，为何不过向前迈一步，转瞬间，便是天翻地覆的差别？

莫非此地是何幻境？或是设了什么障法？不准许任何人靠近，却教我差错地碰了个准？

“见并非为实，耳听也未必为虚。既然已来了此地，不妨停脚步，在此暂歇，与我说上一会话……我已经好久没与故人叙旧了。”他放柔嗓音，悠悠地叹了气，“还真是有几分怀念。”

云杪待人温柔和煦，心地更是至纯至善，就连面对着半妖之躯的阿笙，他也一视同仁，从未冷相待过，又怎会是这人中的不堪模样？

心知争辩无用，也不白费，我踅向前，走的比先前还要快上几分。

158.

“误？”那人微一停顿，再声时，语气竟听着有些意味，微妙万分，“你与云杪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