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梦见了他的母后。

他每每听了，只觉得荒唐可笑。那人或许不知，但他心知肚明：他早已从至尾，都尽数腐朽溃烂，等以后死了，一定会堕无边炼狱，不得超生。

屋装潢华贵，却是寂静空得可怕。

正是夜，屋里没有灯，昏暗得不见五指。

然而到了今日，他又十分庆幸自己生了这样一张面容，才会如此轻易就迷惑了昭岚，才会如此轻易就将所有人都玩于掌之间。

他，展开手心，一块染血玉佩赫然目。

他轻声：“别怕。”拂手亮屋四角的海玉明珠，便想将那人拥怀里。可待明珠光芒大盛之时，他环视而看，那个人影早已湮灭无存。

只怕是开心还来不及。

闻言，昭岚双微动，却什么也没说，而是冲他挥挥手。

他不是云中明月，也永远成不了。

昭岚神恍惚片刻，忽然伸手，摸向他，：“以后留在琳琅天阙。这些年来我未尽过父君的职责，实在惭愧。”

那人还在的时候，总是要说，主人怀洒落，便如光风霁月，令我心向往之。

他依言向前，走到那人侧，耳畔传来的声音隐隐发颤。

停顿了会，那人问：“云姬现在如何了？”

……又忘记了。

以他母亲的死为赌注，博这个男人仅存的真心，来换取自己在琳琅天阙的立足之。

崔嵬君关上门。

昭岚攥座上扶手，几分音调：“你说她死了？！”

他稍稍阖，抿着，作隐忍的模样：“母后已服毒自尽了。”

的尸首，一步步向上登去。

他向来浅眠，睡不安稳。

他知那人想看什么，索合了那人的意，怯怯一笑，心想，应当有母后当年的影。

座上的帝君沉默许久，直的背脊竟像被压垮了似的弯曲来。

他五指缓慢收拢，又骤然松开。

可不知为何，又不愿让那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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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想打扰您的。只是母后常常念着您，死前也握着这块玉佩不愿放手。我想……她或许希望您去见她最后一面。”

敛去明珠光华，他在黑暗中合衣躺上床塌，闭上双目，迫自己睡去。

“许多年不见，你已经得这么大了。”昭岚轻叹，“与年轻时的云姬……真是生得一模一样。”

是了，那人向来是极惧黑的。

他听见这番话，心里只作呕，语气却放得温柔：“您不必觉得歉疚，母后没有一日怨过你。她只是偶尔会问我，您何时还会来，我也答不上，就总是叫她再等等。可惜这一等，便……”

他并不惧黑，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清楚视，如无人之境。

普天之，万众生，皆为棋局一。

他抬看去，边不知何时现一个捂着脸的人影，声音微微发颤：“好、好黑啊！请您不要留我一人。”

8.

往前走去几步后，忽然听到熟悉声音。

或许是因为了太多恶事，手上沾染太多鲜血，所以那人从不愿他的梦，反倒常常有死于他手的冤魂前来梦中扰他的清净。

“杪儿？你是叫云杪对吧，你……笑一笑。”

“主人！”

“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不错，他在赌。

那人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如今也该补偿你。”

9.

过去的八百年里，他没有一刻不厌恶着这张与云姬肖似的面容，笑也多，不笑亦然。每每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总会忍不住想将这张面划破撕烂。

拿着那块玉佩见到昭岚的时候，昭岚坐于位，遥遥地望着他，神极为复杂。似有怀念，亦有不可为人言说的痛苦。

记忆中，那女人总是穿一袭华贵衣衫，却是披散发，看不清五官的廓。与他说话的时候，更是声嘶力竭，神态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