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意渐，不住向颠去，也沉得快抬不起来。将睡未睡之际，听到咯吱一声轻响，似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为侍从，总是要将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算无遗策才行。因此，他今夜也并不急着离去，而是守在门外。以防夜里主人临时有什么吩咐，他能够第一时间得知。

石上的那人，全都已被雨淋得透，发漉漉地贴在脸上，即狼狈又可怜，却执意抬起，睛通红地望向他。

只要看不见那张脸，他就不会失态。

空气仿若凝固，灵闺屏住呼，双不安地眨了又眨，终于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无事。回房罢。”

灵闺屈膝而坐，目光追随着青萤，时而向上，时而向。

“不必。”

这世上不会有亘古不变的，即便再如何烈沉，也终有被消磨殆尽的那一日。

说是散步，其实到了最后，也不过是想去见见那个人罢了。

他明知前是幻象，不可放任自己沉迷其中，却还是甘愿被那张脸所引诱。

灵闺识趣地不再多言，却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跑屋里，取一件披风为他披上：“主人，既然夜晚风大，您还是不要穿得如此单薄。”

青玉面在烛火的映照，泛着森冷的光，一如那双郁沉沉的凤目。

就好比前这个人，嘴上说着会永远他，却变心得这般快，转就与旁人结永世之缘，留他被困在一个又一个周而复始的千年里，日日煎熬于苦海，永不得以解脱。

崔嵬君抬起手，指尖陷那雪白之中，又缓缓松开。再开时，语气竟难得地柔和几分：“有劳。”

过了许久，屋仍是没有动静。

像是为了弥补那时的遗憾，他想也不想，一个“好”字就已不自觉地脱而。

崔嵬君推开门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有一瞬间，他看着脚缩成一团的人影，仿佛突然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凄风冷雨的夜里。

那人靠着石碑，双目阖起，环臂而睡，侧腾着几簇明火。随着动的火光，他清楚地看见那人尾有一颗殷红的痣，忽明忽暗，十分碍。

其中常有萤翩然，落星星的动人磷光，映衬着皎洁月，便成了世人中提及的“葳蕤生光，月照林”之象。

对于这颗青珠的来历，他虽然所知不多，却也大抵明白，这是主人的不愿提及的前尘往事。

崔嵬君面无表地动了动指尖，将那几簇火苗熄灭。如此，便再也瞧不见那颗痣，也不必再去看那人的脸。

灵闺猛地起，跟在崔嵬君后，追着发问：“主人这是要去哪？”

就像这十年来，即便他如何克制，仍抵不过刻血的本能。辗转难眠之时，总是会不住自己的脚步，鬼使神差地现在那人床前。

“那我跟着主人？”

3.

崔嵬君别开，淡淡：“夜晚风大，早些回去休息。”

灵闺不解地抬起，问：“主人？”

母后说得对，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其短暂如朝，抓不住、留不得，还会平添诸多烦忧。

逃琳琅天阙以后，便由他着手接任了新的侍从一职。到了今日，掰指算来，也已经有数千年之久了。

灵闺看得胆寒，连忙将逾矩的手松开，重新低了，心里暗暗想着，主人这十年来，真是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威严了，只消一个神，已让他心生怯意，两战战。

这两个字一，那楚楚可怜的虚影便消散得彻底，而他此时对上的面容，与那人并没有任何相似之。

“散步。”

4.

如今亦然。

“主人，我已经找到了你要的玉魄，那你也答应我，不要与帝姬成亲，好不好？”

桑的海很，比起琳琅天阙上终年一成不变的云海，要多了几分生动鲜活的景致。

他打了个激灵，登时便清醒起来，着，语气糊：“主人？”

即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只要能待在那人边，便不会再觉得焦躁难安。

语罢，绕开他，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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