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看戏的观众没有章鼎湖想得那么多，只是非常简单直接的想法：不知怎么的，这灵官一上台就特别威风辉煌，让他们打心底想喝彩，激动之久不能平复。

舞台也好看，是那惊艳，又不会专注在它们上，而是被引导着聚焦在演员上、衬托他们气质的好看。

……

此时，侧幕，有一只吊死鬼正蹲着调控灯光。

这吊死鬼脸涂白了，被攥在手里，还未贴在脸上。

正是兼数职的纪霜雨……

因为技术原因，舞台每一排灯光都要单独调控，除了他，还有戏班的检场人照他嘱咐好的程序一同帮忙。

舞台灯光，绝对是塑造人、烘托环境氛围的利。像那打在王灵官上的追光，便很成功，虽说此时在舞台上从未现过，但大家接受良好。

为了打造灯光效果，他还请人对灯光材了改良。还有些现有材或资金无法满足的，比如金光闪闪的效果，是在聚光灯前放了彩纸，以及利用布料反光。

之后要用其他颜的灯，就换成蓝的纸、绿的纸，非常符合徐新月节约的神。

雷声嘛，也是有人在旁边，抖动三合板形成的声音。至于闪电，只要用瓦数的灯往反光上照，就能模拟来了。

这都是基础的舞台设计，在这时候算新奇，却也不是太骇人听闻。只是运用得当，就能发挥百十倍的效果！

且纪霜雨本人，因为想多劳多得，等到了最后王灵官地府的戏，他还要上台扮演吊死鬼，多挣份跑龙的钱……

纪霜雨：想当年那么多人劝我去台前脸我都不愿意，现在为了一吃的就要上台演吊死鬼，我好穷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后台坐箱等上场的演员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呜咽声，发麻，今日演的鬼神戏，莫不是招了脏东西！晦气啊晦气，赶起来又给祖师爷上了炷香。

……

再说台，章鼎湖与一观众看得是愈发如痴如醉。

布景也随着场景有所更换，巧妙利用了那几幕布，无声无息就换好了。

依然没有用任何西洋布景，宽阔的舞台缀着简洁的布景。

要看闹也是有的，譬如那灯光氛围和风雷之声，譬如在王灵官施法时，更有应声之雷火，合上应笑侬的武工，简直就是灵官降世。光形多多样，随着场景、气氛变化而不同。

就连他那位极想去看写实画风地狱布景的友人，也前倾，恨不得凑上去看了。

——这机关当然是吐着吊死鬼的纪霜雨在一旁，时控制开关，熔断连接台和台上的保险丝。又或者是雄黄、赤磷、氨酸钾等成分制的炮、烟，动静很能唬人。

一看到闹，观众就疯狂叫好，王灵官形神备，再一打雷，大家多戏，戏园都要被喧闹声给掀了。

章鼎湖那位友人目不转睛，哪里还想起自己原本要看什么《游十殿》。

更叫章鼎湖偷笑的是，此君肾不大好，每看戏总要找机会去解手，少则一次，多则三四次。

今日连台《灵官庙》，章鼎湖瞥见此君数度捂着腹，也寸步不离，不肯错过半彩。

就是应笑侬本人，也是越唱越澎湃，他多久没唱的这样舒服了！台多久没有这样多投的观众，疯狂的叫好声了！

应笑侬只觉得自己郁结于心的一气，连着这些日所受的郁闷，全都吐了来，真是痛快！

他也曾纳闷，难他唱工真不如前，或者只是梨园转快，过气了？今日，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宝刀未老。

再看整个戏园，开场时落座原只有六七成，这个过程中还不断有人被里面特别真实的打雷动静，以及震天响的叫好声引来，到了后半程，非但全坐满了，还另加了座位。

在侧幕观看的徐新月喜不自胜，满场叫好声，气氛之烈，可不输任何名角。

他搓手：“这是不是能多演几日呢？”

纪霜雨甩了手里的假，一般吊死鬼都在脸上画，他跟检场人琢磨着了新的来，比较真实。

他问：“东家，最好况能演几日啊？”

徐新月犹豫了一，幻想：“你说，这戏能不能连演七日？而今京城里，最最叫座的戏也就是连演了半月。”

沪上的新戏一来能连演多日，京城却非如此，通常也就三四日。名角儿的戏不过一次连演个七天，这演到半月的，已是向沪上学习了。

徐新月指望着这一炮成功，戏园的名声挽起，再多排戏，良循环，也没敢大梦，指望一戏就连演太久。

纪霜雨可惜地啧了一声，好容易排的戏，一次却只演个几天，岂不可惜了。

“东家，票又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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