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渐苏打断他：“等等，怎么突然背起《桃源记》？”被初中语文课本支的恐惧，剧烈地袭向兰渐苏，令他瞳孔震动。

*

兰渐苏默认。

“之后我离开那里，回到军营，将这件事与营里一个有年纪的老将说了。我说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世外桃源，只盼没有任何人能去打扰他们。那老将跟我‘将军，你今天走失的地方是楼桑国以前的村落，早在当年就被朝廷的军队屠村了，哪还有什么人’？我大惊，不信。那老将又‘将军你想想，在西北关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桃林，会有江南山？那地方啊，是个死人村’。我后脊发凉，还是不大愿信。

韩起离淡淡：“一时想不合适描述，只得这般形容。反正，差不多是这样地方。

船离西平城越来越远，离古羌也越来越远。

朝廷的军队暂时不会来，他们得趁这个时候赶离开。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反？”

古羌不时还传来炮火声，每来一，船舱的人便大叫，孩则大哭。可听多了几次，这些喊叫声渐次淡去，像是都习惯了。

他们两个默默站着，之间的气氛相当沉重，好像说句话，就会加重这沉重的份量。

远的火光在韩起离中曳曳摇晃。良久，他幽幽说：“有今日这样的场，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惨重。”

韩起离立在甲板上，远望炮火连天的古羌。他肩膀缠着绷带，脸颊的伤虽止住血，却还微有脓淌。

他脖颈上，陡然，温的也沾他的脖颈。渐渐一阵泣声，在兰渐苏耳旁断续压抑着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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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起离：“那年在西北关，你临走前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我将你信中所说利弊，细细揣，最终打消了要与朝廷作对的念。然而有一日，我带兵清除疆外偷界的匪寇，却在回营途中误与手走散。忽逢桃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

韩起离在他背上痛苦地哭泣，那哭声是被人刺穿肺腑的疼痛。

将韩起离带上船，兰渐苏便拉起锚，驶船向北逃去。

“将军，有一事，我想问。”

理完最后一个伤者的伤，兰渐苏手上血渍，来到韩起离旁。

“那是一世外桃源，上江南。”韩起离，“当时我正好受伤，一个老医师替我包扎好伤，留我吃晚饭。屋外耕完田的村民，路过了便也来一同吃饭，互相有说有笑，其乐。那时候我就想，我是该听你的话。待有一日解甲归田，或者……也能与你一起过那样的日。

“韩将军，你不必……不必太过悲伤。西平前，我见到几条船。西平被攻的时候，其他城池的将领，已经领着城中百姓乘船而逃。加上适才你放了穿云箭，想必其余韩家军亦会及时逃走，不会留在城里死战。”兰渐苏安。

“第二日，我又去了一趟那个地方。果真，再寻不到那个村落。只见满地血红的泥沙，有几棵枯树我倒极有印象，正是老医师家旁的泡桐。我听人说过，楼桑人的血不会变黑，那些沙土便是当年沣军屠村时给染红的。而我伤上的草药痕迹也不见了，怪的是伤却痊愈得很快很好。可见遇见那个老医师的事，并非我的幻觉。我想他们让我去了，是有事要和我说

确认到了安全的地方，兰渐苏松一气，接船舱的伤者，一一替他们疗伤。有的伤得太重，中途便断了气。怕尸腐臭会染到其他伤者，唯有丢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