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翰原本苍白的面听至后来反倒镇定了，冷冷一笑：“谢相公说了这样许多，无非是记着某从前讽刺过禤卫公与谢相公，倒难为谢相公将这些查得分明。”

这话便是已毫不顾忌旁人了，谢洵便也索直接来时的缘由：“姜拾遗自己选的路，旁人什么事，倘若不想，自己一刀抹了脖却也净，如今悲悲切切自怨自艾，扯这些不经之谈，又向谁诉苦来？”

姜翰从前原本领教过谢洵锋利至此之言辞，张待辩驳却无法可辩，耳畔犹自闻得谢洵冷淡的声音：“姜拾遗，吐蕃大旱颗粒无收，遣使向我朝借粮，圣人起先虽怒于吐蕃对永安公主的折辱，却暗地里也命太府寺监此事。那太府寺卿唯冯昭辅之命是从，姜拾遗不加证实，后来上报说已理好此事。后吐蕃犯，安西报来的消息也是言说吐蕃赞普人心不足恩将仇报……这也没什么，非我族类，某也不太关心这个，只是永安公主的死，怕是姜拾遗也未曾想到罢。”

姜翰怔怔地望着那中的瘦梅，忽然落泪来。

姜翰微微叹了气：“某于心有愧。”

家中老仆见此大惊，正要上前询问因何事，却听姜翰曼声：“湛湛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愁如织。老平生空四海，赖有楼百尺。看浩、千崖秋。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山滴。追往事，去无迹……”

姜翰以为歌当哭，调比小令也更哀些，诵完一阙贺新郎，却忽然自笑了：“某何曾有凌云笔来……”

左拾遗姜翰要致仕的文书被李玚暂且留中了，他召谢洵延英时正是腊月十二日

谢洵说到最后角微弯，叹了气：“不患寡而患不均，那吐蕃人便是太心实了，总归还是蛮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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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了些，谢洵也不常与他在私往来，是以如今到访，纵然事先递了拜帖，仍旧教人摸不着脑。

姜翰笑一声，然后渐渐淡神：“谢相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更是有圣人照拂，岂能与咱们这些人比。”

“唉，满朝公卿，倒是唯有姜拾遗可知己。”谢洵笑声来，“某知凉国公主在安西与吐蕃征战时曾擅自了许多吐蕃求和的消息，姜拾遗既然也知，竟是个人意料左右逢源的妙人。某此来到访所为何事，看姜拾遗玲珑七窍，便不多言了。”

到了姜翰的宅邸，谢洵见他迎时步竟有些趔趄，不由上前扶住了他：“姜拾遗小心。”

谢洵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不曾饮上一盏姜翰备好的茶，便裹了裹狐裘转离去。

大约那些古往今来的愁苦都源于一脉，老仆虽不通诗书，却也能听主人的悲苦：“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华落尽，满怀萧瑟。常恨世人新意少，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若对黄孤负酒，怕黄、也笑人岑寂。鸿北去，日西匿。”

主客二人行至中，姜翰忽然驻足，指着中所植的一株红梅诵：“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他语调苍冷，带着些无可奈何之意，谢洵闻之心一动，想起来时的臆测，不由又觉得真切了许多，面上便因此带了些刻薄的笑意：“姜拾遗实在忧国忧民，某不可比。”

谢洵面上和煦的笑意凝了凝，缓声：“去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