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玚等了许久才听见坐在他首的女低低笑声来，本来清亮的嗓音在丝竹弦之中凭空显得沉静许多：“圣人意，臣妹实在不敢辜负，只是若谁娶了臣妹，便要随着臣妹去范受风沙之苦了。范不比东南富庶的藩镇，今日在座的诸公都是朝廷栋梁，便是圣人舍得……”

麟德殿是历朝圣人常用来赐宴的所在，三日后李祁带着李泱和几个随他们来的阶武将们到时，已见得几个羡煞楚王的细腰女在殿中起舞，李祁和李泱的位次被排在了挨李玚的地方，对面便是太傅杨公赡和两军中尉鱼延年，再接去便是谢洵。李泱之前不曾见过谢洵，乍一见他微微睁大了睛，执箸的手轻轻一抖，在席间发清脆的响声。

李玚微微展了展眉，笑:“虽说如此，也不能委屈了阿祁与泱儿，便挑个吉日，于麟德殿赐宴罢。”

以此事询于礼尚书姜翰:“安公主并非节帅，可有自中书相见之礼么？”

一旁的侍儿上前撤那

李玚在上面瞧得清楚，开似笑非笑地：“泱儿怎么了？”李泱知自己适才失态，连忙起：“臣弟失仪。”

李祁笑：“圣人明晏。”言毕，她伸手试了试李泱面前煎好的茶，转而蹙眉：“凉了些，泱儿弱，茶也不宜多饮，撤了罢。”

她这话说的大胆，李玚底却殊无怒意，默然片刻反倒笑声来：“这有什么不许的，阿祁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了。你既能听说谢相公得朕看重，想必对朕的朝臣熟悉得很。今日赐宴，不如在满朝公卿中，你挑一个人家嫁了罢。”

李泱甫一坐，闻得此言略略白了脸，不过他因着病弱本就苍白，倒看不很来。只是中起了几分张的意思。李祁底仍旧是笑盈盈，看着他张的神反倒更加愉悦，仿佛只要看到李泱为他心便开心了。

“泱儿坐，什么大不了的事。”李祁坐在一旁笑盈盈地接，“臣妹与泱儿还在范时，便听说圣人在看重的这些臣里，未有重过谢相公者。如今泱儿好奇罢了，况且谢相公生的这般好看，多看一也是理之中的事。怎么，难不成因着谢相公为圣人臣，一一俱属圣人，便都不许咱们喜了么？”

殿中起舞的人一舞既罢，有人另作一曲。那扮女角的人将举手整钿，翻舞锦筵的态舞得意缠绵却只能被辜负，殿中谈的君臣连风也没扫她一。

她将杯中一饮而尽，向李玚仰笑：“臣妹却也舍不得呢！”

此言一，满座皆惊。李玚原本的沉默在麟德殿中歌舞的映衬显得倒不那么突兀了，然则殿群臣皆将目光或多或少的放在李玚上，他与李祁的谈亦是全都落群臣耳中。可即便如此，群臣之中亦无人敢言置喙圣人家事，就连杨公赡也不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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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翰略一思索，方徐徐禀:“公主年轻，虽份贵重，也当不起此等大礼的。”

“无妨，阿祁自己拿主意便是。”李玚也将面前的杯盏举起，却没饮，只摇了摇杯中然后放，那隐约带着郁的眉此时在李祁看来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父亲。可李策在藩镇的多年洗练中早将那一旧时的痕迹全然褪却，而前的年轻圣人却还浑然不知一般的微微笑：“此事往后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