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赡早已年老，但即便是最清醒而切的那段时日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行为的卑劣。可他已经不年轻了，如今也并不曾怀千岁忧。他在庙堂之外的事里木然的对待外界的一切憎。所以他只是默然的扶起白氏，向她轻声：“我如今已在河对岸……或许也是溺而不知。阿玕，你别难过。”

她的语气有些沉静，不似江碧的诙谐。大约是跟着杨公赡的时日久了，周气质都有那么些冰雪气，只她平日里时常笑着，望去便只觉得

他从未想过白氏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以至他几乎以为看到了方氏在临去时那双冷厉而讥诮的目。可白氏终究不是如烈火的那人，她只是哀恳：“阿郎，公无渡河！”

山青伸手拿了那灯回来，叹了气，低声:“哪里有自己掌灯看书的，婢为阿郎掌灯罢。”

他低低一笑：“倒是应景。”

闻。

自昭宗去后，朝中大事悉决于上几位托孤重臣，犹以杨公赡和冯昭辅为最。昭宗摄政前期，台阁的相公们的权势被宦者姜贞吉压制，背后又无圣天为其撑腰，便只得隐忍来。昭宗历数十年工夫剪除姜贞吉一党，还政于杨公赡，直教台阁诸公仿若久旱逢甘霖一般，但有时事皆来寻他，是以杨公赡自年前便少还家。

他最后在白氏不解而哀切的神中略显仓皇地离去。

山青暗自了气，掌灯的手心了汗也不顾去抹，方才夜里的风一只觉凉浸浸的。她门去，将之前为杨公赡引路时手里提着的灯放侧小厮的手中，另从衣袋里取了一卷书递给杨公赡，笑：“娘在卧房看书呢，不曾歇，方才江碧回来放书，想起这书原是从前阿郎教过的，便拿了来看，可巧阿郎便回来了。”

待僮仆退，杨公赡见山青还没走，奇:“你怎么不去？”

杨公赡接过扫了一，确实一卷李义山的诗集，他信步了书房随意翻开那卷诗集，房外掌灯的小厮甚有地执灯上前，隐隐约约的灯盏，再借来三分月，他终于看清了书册上的诗句，那是李义山的：怅卧新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远路应悲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自谢洵省登台，杨公赡微察圣天之意，觉圣天似有将机要托付与谢洵的模样，又因谢洵曾师从自己的好友禤仪，且他亦十分看重谢洵之才，便渐渐地放权。孰料李玚竟无选一位秉笔宰相的意思，但有机要也只令三省官着意裁度着。谢洵自称资历尚浅且不经事，事务便多积在了杨公赡的肩上。好在近日谢洵也渐渐地开始事，杨公赡这才松快了些，而他与白玕的相自那日起便冷了去，过了数日得了空闲回府，侍儿山青上前为他换紫衣。

“阿玕歇了么？”杨公赡知近来白玕歇得早，了书房，见山青将衣裳放，遂问，“她晚间吃了什么，每日都歇得这样早，怕是要积的。”

杨公赡接过那灯：“你且去罢，我自己掌灯。”

执灯的僮仆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只自家阿郎是当真兴，便附和着笑：“娘今日那小箜篌奏得好听极了，阿郎却没听见，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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