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许多从前觉得难忘珍惜的东西，经过几百个日夜，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垃圾。谁会真的为一个人一件事牵挂肚到发疯呢？我才不是傻瓜。

如今的伏见可以轻轻松松将这句话说，他始终相信自己不曾后悔。过去再好，也清楚知它们都过去了，他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曾经拥有过的越好，未来就会越发憎恨；握在手心时有多喜，放手抛开就有多讨厌。而这凡事都得的万能定律却被八田打破了，那个唯一让他在丢开后还觉得恋恋不舍到愿意任何事去挽留的人，把他的自尊和原则打破的人，可笑至极却令他喜到发疯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太在意，才会用最迂回却不失尊严的方式去接近。你喜的牙膏味、常用的牙刷和巾、一起晒过的被和枕、经常反着跨坐的靠背椅、裹着棉被趴在上面睡觉的矮桌；一一罗列的厨、洗净叠成一摞的盘、冰箱里喝剩的大瓶果……就像没有人离开过一样。

伏见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揣着第一个月工资回到这里时是怎样一心。握着房门钥匙，拥有这公寓，开门的人却从两个变成一个。后来他搬去宿舍，却始终不忘每个星期回来看看，打扫打扫。“我回来了”之后不会有人接上“迎回来”，没有吵吵嚷嚷的电视和锅碗瓢盆声，牙刷只剩一把，孤零零躺在漱杯里，像被遗弃的光……天国一旦破碎，就成了记忆中最庞大的废墟。

“有些东西只是习惯而已，别想那么多，”19岁的伏见用筷敲敲锅，“吃吧，小心烧。”

“喔、喔。”

伏见端着装乌冬的盘拨锅里，八田随手给锅里斟满汤，多自然畅的动作，他想。可惜立场早就变了，和死对一起吃火锅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回S4报告的事。

乌冬翻腾发的咕噜噜声中，伏见撑着脑袋，从蒸腾的气间窥视他的咲。发尾翘着伏于白皙后颈之上，那本是自己手指最喜的位置，如今却连摆上去都得找个理由。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带他回来呢？是想给他地方住，还是想给我地方住？

天知。

一个家。他想。自己一直尽全力保留着的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永恒的家的符号。假装不在乎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该有的人，没有别人，没有打扰，只要屋还存在着，就能谎称他们的王国不曾倒塌。伏见甚至耻于想起16岁时的事，那年他为未来思考过太多太多，想象着怎样的城堡才能养他宝贵的吉娃娃，如何让对方忘记阻挡在彼此之间的闲杂人等，什么话语才能一辈住对方……他那么喜他，超过一切，包括自己。

“咲。”伏见喊。

对方抬起，把一勺煮得味的乌冬舀他碗里。

“喏，”八田磨着牙，“新鲜味第一勺，满意吗？”